正赛第二日,发车区里所有人的表情都比昨天更深沉,昨天是试探,今天是亮刺刀。
SS9到SS13,五段连续沙丘,背风面的浮沙被夜风重新筛过一遍,厚的地方能埋半个轮胎,薄的地方底下藏着被骆驼踩实的硬壳,踩上去直接弹起来,方向盘都扶不住。
安部长凌晨五点就爬起来放气象气球,数据传回来的时候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今天浮沙流动性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十五,所有入弯点至少提前十米报,不然迟了会直接陷。”
叶经理把这条信息原封不动地转到了全队频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昨晚通宵和赛事中心核对轮胎配额,嗓子已经劈了,厂长端了碗胖大海炖雪梨放在他手边,他喝了一口,继续对着对讲机重复了一遍。
林臻东发车,林臻东在第一个沙丘就展现了和昨天完全不同的状态,他的脚尖在刹车上连续点了三下,力度轻而急促,车头每次下沉的幅度几乎完全一致。
第三个沙丘是他的关键点,勘路时他在这里反复测试了整整三遍,最后选定了一条线路,路书上标记的入弯点比别人早了将近十米,他知道这里的浮沙厚度变化最大,背风面堆了将近三十厘米的松沙,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但他的走线稳稳地压在脊线偏右的位置上,迎风面的硬沙被前车碾过之后反而更实,轮胎咬上去的瞬间抓地力甚至还往上跳了一截,出弯时他踩油门的节奏一如既往地线性,从浅到深,轮胎没有一丝打滑。
SS9冲线,计时器里跳出的数字比昨天的成绩快了不少。
林臻东摘下头盔,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维修区入口的方向,他的领航员在路书上记下一行数字,也没有说话,跟了他这么久的人都知道,林臻东一旦进入比赛状态就不需要任何废话,他自己会找节奏,自己会调,自己会追,追那个他一直想追的人。
林澈的27号赛车从发车线弹出去的时候,文唐杰的语速带着一种在紧张中硬压出来的镇定:“老细,SS9第三个弯,浮沙比勘路厚了至少两成,林臻东刚才走了脊线偏右的位置,那条线现在被前车碾出两道深槽,底下沙子被挤松了,我们得走偏左,那边被太阳晒了小半天,表面结了薄壳,碾上去不会塌。”
林澈嗯了一声,然后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半圈,车身斜着切向左侧,和对面驶来的方向完全错开。
林澈的驾驶风格和林臻东完全是两个极端,林臻东是匀速推进的,每个动作的节奏保持高度统一,林澈则是变化更多的那一个,入弯前忽然收一脚油,然后在弯心深处猛踩下去,车身在沙面上侧滑的幅度比林臻东要大,出弯时车尾甩得更远,但他反打方向的速度也更快。
这种跑法更耗体力,对领航员的配合要求更高,但文唐杰的每一个数据都报得极准,让他敢在失控的边缘反复试探而不越线。
第四个沙丘,林澈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入弯前完全没有收油,车身在沙面上侧滑着直接切过弯心,右前轮碾上迎风面硬沙的时候抓地力突然弹回来,整台车被震了一下,出弯时他的脚尖已经提前压在了油门上。
这不是勘路时试过的任何一条走线,是他刚才在弯前一瞬间自己判断出来的,文唐杰的报路只给了一个方向数据,具体的力度和时机全凭林澈的身体反应。
张驰曾经对他说过,数据是拐杖,到了极限状态下拐杖要扔掉,得用身体去感觉,现在他做到了,那个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车身出弯的姿态几乎不带任何多余晃动。
分段时间跳出来:比林臻东快。
林臻东在维修区里盯着实时成绩屏幕,重新戴上头盔,他的领航员注意到他扣安全带卡扣的动作比平时快,眼神里的光比发车前更亮了,是某种被更强的表现激出来的回应,他等这种对抗等了太久。
接下来几个赛段,两人之间的差距一直在缩窄、拉开、再缩窄。
林臻东在SS10追回来零点几秒,他在一个高速右弯里走了外线,利用前车卷起的沙尘掩护自己的出弯动作,油门踩得很果断,车身在弯心几乎没有晃动。
林澈在SS11又拉开一点,他在连续S弯的第二个弯突然改变了入弯点,那条线不在文唐杰提前标注的范围内,纯粹是因为前车碾过的车辙正好把一块硬沙从浮沙底下翻了出来,他在弯前不到半秒内做出判断,方向盘一把切了进去,车身几乎是擦着背风面的松沙边缘飞过去的。
林臻东又在SS12回应了他,那个弯的入弯角度精确到无法用肉眼分辨误差,不是靠临场感觉,是靠反复练习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每个动作的幅度和时机都和他自己设定的标准完全吻合。
两人在“哭墙”的沙脊线上反复拉锯,互不相让,这不是团队内战,而是两个在同一时代、同一级别的车手对决。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