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入弯角度太小了。”

    “第二个弯你又贴得太大,想补第一个弯的损失,结果车尾被弹飞。”

    林臻东转头看他。

    帕贾里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条弧线。

    “雪墙不是用来撞的,是用来靠的。”

    他在弧线旁边画了一条斜线,指着斜线和弧线的交点。

    “入弯的时候,车头指向这里,不是正对着墙撞上去,是斜着贴,撞上去,墙会把你弹飞,斜着贴,墙把你往外推的同时还在帮你转向。”

    他抬头看林臻东。

    “你的方向盘在贴墙那一瞬间是怎么打的?”

    “保持入弯方向。”

    “不对。”

    帕贾里站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方向盘的动作

    “贴墙的瞬间,方向盘要往墙的方向轻轻带一下,让前轮主动靠向墙面,但不要真的撞上去,带一下,感觉到墙的反馈,然后立刻回正,这个动作要快,快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

    他在雪地上又画了一条线,从斜线切回到弧线上。

    “入弯,斜贴,轻带方向盘,回正,给油出弯,五个动作,一气呵成。”

    林臻东盯着雪地上的线条看了很久。

    “能让我试一下吗?”

    帕贾里愣了一下。

    “现在?暖身赛段已经结束了。”

    “不是开赛车,开勘路车。”

    帕贾里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

    二十分钟后,暖身赛段旁边的一条封闭辅路上。

    林臻东开着民用车,帕贾里坐在副驾,路面是压实的冰雪,两侧是低矮的雪堆,虽然不如正式赛道的雪墙那么高,但角度和力度是可以模拟的。

    “入弯速度不要快,四十公里就够了。”

    帕贾里指着前面的弯道:“斜着贴上去,方向盘往墙的方向带一下,对,就是这样,回正!”

    民用车右侧擦着雪堆滑过,车身被轻轻往外推了一下,但没失控。

    林臻东的方向盘在手里动得很快,贴墙、带方向、回正,三个动作之间的间隔不到半秒。

    “好多了。”

    帕贾里点头:“再来一次,这次入弯速度提到四十五。”

    林臻东又试了一遍,这次车身贴墙的时间更长,雪墙的反作用力顺着底盘传上来,方向盘在他手里震了一下。

    帕贾里问:“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那个震动就是雪墙在推你,不要跟它较劲,顺着它的力走,它推你往外,你就顺势往外带一点方向,然后立刻回正给油。”

    林臻东把车停下来,沉默了好几秒。

    “你为什么教我?”

    帕贾里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去年芬兰站,我在Ouninpohja赛段跑出了全场第二快,下来以后,胜田贵元问我走线是怎么切的,我告诉他了。”

    他耸了耸肩

    “后来日本站,他在主场赢了我零点三秒,下了领奖台他跟我说,那个走线帮了他。”

    他转头看林臻东。

    “赛车这个东西,你教别人,自己也会变快,因为教别人的时候,你得把自己的东西想得更清楚。”

    林臻东没说话,重新发动了车。

    “再来一遍。”

    傍晚六点,加普维修区。

    叶经理把发车顺序贴在维修区的白板上。

    “按倒序发车,明天正赛第一天,不要被暖身赛段的成绩影响。”

    他看了一眼林臻东。

    “你今天下午跟帕贾里练了一小时?”

    林臻东点头。

    “学了多少?”

    “够用了。”

    张驰走过来,把一杯热姜茶塞到林臻东手里。

    “芬兰人的东西,学会了就是你的,但明天正赛,别急着在第一遍就用到极限。”

    林臻东抬头看他。

    张驰说:“雪墙过弯,最重要的是节奏,每个弯的雪墙硬度不一样,上午和下午的硬度也不一样,被前面赛车刮过的和没刮过的又不一样,帕贾里教的是动作,节奏得你自己找。”

    “我会找到的。”

    文唐杰从旁边冒出来:“老细,明天正赛咱们第七个发车,前面有六台车替咱们探雪墙的硬度。”

    林澈正在翻路书,头也没抬。

    “你路书上的雪墙标记都核对过了?”

    “过了三遍,每个弯的雪墙高度、硬度预估、被前车刮过的概率,全标了。”

    文唐杰拍了拍路书封面:“明天正赛,我报路书的时候,雪墙两个字会念得特别大声。”

    赵一凡从旁边飘过来,嘴里叼着的包子换成了瑞典本地的肉桂卷。

    “你念大声有什么用,雪墙又不会回你话。”

    “雪墙不会回话,但老细的脚会。”

    赵一凡咬肉桂卷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迟海生正蹲在车旁边,把钉胎上的钨钢钉一颗一颗摸过去。

    “三百八十四颗,我数了三遍。”

    李伦低头看他。

    “你数这个干什么?”

    “心里踏实。”

    迟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粉:“明天我是全队第一个发车的,前面没车探路,雪墙是软是硬,我第一个知道。”

    “怕了?”

    “怕个屁。”

    “我是探路石,探路石有探路石的尊严。”

    “你那尊严值赵一凡的几个包子?”

    “至少值两个。”

    “行,明天你活着回来,我让他给你两个。”

    “那我要肉桂馅的。”

    “……你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