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台搭在终点的直道上，红白相间的背景板正对着赛道尽头的雪山，阳光从山顶斜照下来，把整座领奖台染成了金色。
张驰站在最高处，手里举着那座银色的奖杯，孙宇强站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谁塞过来的花，笑得嘴都合不拢。
国歌响起来了。
全场中国人同时起立，有人在跟着唱，有人在擦眼泪。
张驰看着那面五星红旗从旗杆底部一点一点升上去，风吹着旗面，红底黄星在蓝天下格外扎眼，他的眼眶红了。
孙宇强在台上拼命鼓掌，掌心得拍红了，眼眶也红了。
厉小海站在张驰左边，刘世豪在右边，四个人肩并着肩，四台车的车手，四个名次，四个奖杯。
台下，陈哲远把手举过头顶鼓掌，掌心得拍到发麻，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国歌盖住了。
赵一凡站在他旁边，没鼓掌，但眼眶也有点红。
陈哲远看他一眼：“你哭什么？”
“没哭。”
“你眼眶红了。”
“风大。”
“哪来的风？”
赵一凡没理他。
领奖台下，人群开始散了。
渡边骏站在人群外围，没走，他看着台上那面还在升的旗，不知道在想什么。
颁奖仪式结束，张驰从台上下来，手里还攥着奖杯，林臻东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休息区。
渡边骏迎上去。
“恭喜。”
他冲着林臻东说的。
林臻东停下来看着他。
“谢谢。”
“你们很强，你们所有人都很强。”
林臻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们也不差。”
渡边骏笑了一下。
“下次再比。”
“好。”
渡边骏伸出手，林臻东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松开。
陈哲远从旁边窜出来，嗓门大得震耳朵：“还有我！还有我！”
渡边骏转过头看他。
“你也很强。”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急了：“你敷衍我！你这语气分明就是在敷衍我！”
渡边骏笑出了声，没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陈哲远的肩膀，落在林澈身上。
渡边骏冲他点了点头。
林澈也点了点头。
陈哲远顺着渡边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林澈：“你看他干嘛？我在这儿呢！”
渡边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话，转身走了。
陈哲远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赵一凡从他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包子：“别喊了，人家已经走了。”
“他敷衍我！”
“那不是敷衍，那是礼貌。”
“那有什么区别？”
赵一凡咬了一口包子，没回答。
休息区后面，临时搭的遮阳棚下面，叶经理站在阴影里，没跟任何人说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台上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锦龙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
叶经理没动。
“你哭了。”
叶经理的声音有点哑：“没有。”
叶锦龙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叶经理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叶锦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叶经理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叶锦龙说：“我们赢了。”
“赢了。”
叶锦龙看着领奖台上那些还在拍照的人，嘴角翘了一下。
“哥。”
“嗯。”
“谢谢你。”
叶经理转过头来看他：“谢什么？”
叶锦龙沉默了一下：“谢谢你把我带进来。”
叶经理没接话，转回去继续看台上的人群，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你本来就有这个实力，不是我带的。”
叶锦龙没反驳，但他知道，如果没有叶经理，他可能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选拔赛的名额、试车的机会、被车队看到的机会，这些东西在赛车圈里，从来都不是公平分配的。
叶经理从阴影里走出来，朝食堂的方向走
“走吧，吃饭去。”
叶锦龙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颁奖台。
台子还没拆，背景板上的“沐尘100”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工作人员在搬椅子，一个穿橙色背心的工人把椅子摞起来，推着走了。
他转回头，跟上去。
数据分析室里，百强总站在窗前，看着颁奖台的方向，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安部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三块大屏幕都亮着，上面循环播放着正赛的回放，张驰在砂石赛段的反杀、林臻东在隧道里的关灯超车、四台车并排冲线的定格画面。
“他们赢了。”
安部长没抬头，盯着屏幕上那条数据曲线。
“嗯。”
百强总沉默了很久。
“我当初差点毁了这支队伍。”
安部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安部长抬起头。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安部长想了想。
“数据不会说谎，你当初做的事，数据上看得出来，你现在做的事，数据上也看得出来。”
百强总愣了一下：“数据还能看出这个？”
“能，你的心率变化、你在会议室的停留时间、你跟车手说话的次数和时长，每一个数据都在变。”
百强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连这个都记？”
“我是数据分析师。”
“你不是，林澈才是。”
“我也是。”
百强总摇了摇头，转回去看窗外，颁奖台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拆背景板。
“安部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站在技术这边，如果没有你，这支队伍不会赢。”
安部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我只认数据。”
百强总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知道。”
“数据不会说谎。”
“人也是。”
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整个数据分析室照得亮堂堂的，桌上的数据报表被风吹得翻了一页，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