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部长那儿回来后，张驰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下午，烟抽了半包，话没说几句。
孙宇强端着保温杯进进出出好几趟，看他那表情，没敢搭话。
下午四点多，张驰终于动了，他拿起手机，翻到叶经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叶经理的声音有点慵懒，像是刚睡醒：“张驰？”
“老叶，有空吗？来驾校一趟，商量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半小时到。”
叶经理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张驰站在门口等他，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暗。
“进去说。”
两人进了休息室，林澈已经坐在电脑前了，孙宇强靠在墙角，记星蹲在角落里擦扳手。
叶经理坐下，看了眼一圈人：“这是要开大会？”
张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叶，安部长那边搞定了，实战选拔的时候，所有车的SS1参数统一，数据公开，每个计时点加装独立传感器。”
叶经理眼睛亮了一下：“他同意了？”
张弛点点头
“但他只能管技术层面，资本那边的事，他插不上手。”
叶经理点了点头，没说话。
“所以找你过来，就是想请教一下，你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资本那套你比谁都清楚，现在百强总一家独大，想内定谁就内定谁，这怎么破？”
叶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办法倒是有。”
“说。”
“百强总为什么能内定？因为资本只有他一家，他说了算，但如果有其他资本进来呢？”
张驰的眉毛挑了一下。
叶经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想啊，选拔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参加，林臻东、刘世豪，这些人背后都有资源，如果把他们背后的资本也拉进来，让多方资本共同监督，百强总还能一手遮天吗？”
张驰问：“具体怎么操作？”
“一个一个来。”
叶经理竖起第一根手指
“先说刘世豪，他是光刻车队的王牌，光刻背后是万宇集团，国内最大的赛车运营公司，刘世豪参加选拔，万宇肯定盯着，你去找刘世豪，让他跟车队那边透个风——就说选拔赛的公平性有问题，需要资本方介入监督，万宇那帮人精得很，一听就明白。”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再说林臻东，他爸林氏集团做能源的，不缺钱，林臻东要参加选拔，他爸肯定也盯着，你给林臻东打个电话，让他跟他爸说一声，不是为了走后门，是为了保证选拔公平，林氏那边出钱出人，盯着百强总。”
说完他看了旁边的林澈一眼，然后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还有陈建平也可以拉上，他儿子陈哲远实力还是挺不错的，可以让他也来参加选拔赛，虽然陈建平重心不在赛车圈子，但他的公司也不是小公司。”
第四根手指：“再加上安部长手里的技术牌，四股力量同时盯着，百强总再想动手脚，就得掂量掂量了。”
孙宇强听完，拍了一下大腿：“卧槽，老叶，你这是要把百强总架在火上烤啊！”
叶经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老谋深算的味道：“不是架在火上烤，是让他知道——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张驰盯着叶经理看了好几秒。
“老叶，你这脑子，开网约车可惜了。”
叶经理被这话说得一愣，然后笑出声来：“你他妈少拍马屁，这事儿要干成，得你去联系人。”
张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行，我去联系。”
他站起来，掐灭烟头，推门出去。
训练场上，林臻东正站在一台车前。
张驰走过去。
“臻东，有空吗？聊两句。”
林臻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行。”
两人走到训练场边上，张驰靠在栏杆上，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张驰把叶经理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百强总内定、李伦和迟海生是保送人选、系统参数可能被动手脚。
林臻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你信吗？”
“信。”
林臻东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张驰看着他：“你爸那边，能不能出点力？不是走后门，是盯着选拔过程。”
林臻东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他终于开口了：“我跟我爸说，他应该会同意的。”
“你确定？”
“确定。”
林臻东抬起头，看着张驰：“经历你那件事后，现在如果选拔不公平，他比我还急。”
张驰嘴角动了一下：“行，等你消息。”
“不用等。”
林臻东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打。”
他走到旁边，拨了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张驰没凑过去听，转过身看着训练场。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林臻东走回来。
“我爸同意了’”
张驰愣了一下：“这么快？”
“他想了大概三十秒。”
林臻东把手机收进口
“我爸说，如果选拔不公平，他就把这事儿捅到体育总局去。”
张驰笑了：“你爸是个狠人。”
“遗传的。”
林臻东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张驰。”
“嗯？”
“谢谢。”
张驰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走了。
回去休息室的路上，张驰拿起手机，翻到刘世豪的号码。
这小子最近在光刻那边训练，得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那边声音很吵。
“张驰？稍等，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过了十几秒，背景音小了。
“好了，什么事？”
“世豪，选拔赛的事，有情况跟你说。”
张驰把内定的事复述了一遍，刘世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车队那边说，让他们派人盯着选拔？”
“对，他们肯定不希望自己培养的车手被黑掉。”
刘世豪想了想：“行，我跟车队经理说，不过——”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其实这边已经有人在关注选拔了，他们听说百强总搞内定的事，本来就想派人去盯着，我这边一说，他们肯定同意。”
张驰愣了一下：“他们怎么知道的？”
“圈子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
“百强总那点事，早就有风声了，只是没人捅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刘世豪沉默了两秒：“没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得罪人，而且——”
他顿了顿：“我觉得你能搞定。”
张驰被这话噎了一下：“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赛车的信心，百强总那套东西，玩不长的。”
挂了电话，张驰回到休息室的门口。
孙宇强从门外探进头来：“怎么样？”
“林臻东那边搞定了，刘世豪那边也没问题，而且他说万宇已经有人在关注了。”
孙宇强乐了：“那还差谁？”
张驰没说话，拿起手机，翻到陈建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张驰？”
陈建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浙江口音。
“陈总，打扰了，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张驰把内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陈建平听完，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十秒。
“张驰，我跟你说实话。”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谈生意：“我家那臭小子，实力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他进不了国家队。”
“但我不能让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陈建平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那臭小子天天在家闹，说什么‘我要去国家队’、‘我要去找林澈’，闹得我头都大了。”
张驰忍住了笑。
“所以，我同意了。”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哲远去做监督员，他干不了别的，盯着总行吧？让他去训练基地报到，每天看着选拔过程，回来跟我说，到底公不公平。”
张驰想了想。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那臭小子明天一早就到驾校。”
“这么快？”
“他在家闹了三天了，再不去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挂了电话，张驰终于笑出了声。
林澈从门外探进头来：“师父，你笑什么呢？”
“陈哲远明天到。”
林澈愣了一下：“啥？”
张弛回到休息室，看着叶经理。
“老叶。”
“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张驰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来当车队经理。”
休息室里安静了。
叶经理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当车队经理。”
“你干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懂这行的规矩，车队需要你这样的人。”
叶经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驰看着他
“你不是说想帮我吗？那就来，不是免费帮忙，是正式入职，工资不高，但比开网约车强。”
叶经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宇强都憋不住了，想开口说点什么，被林澈一个眼神拦住了。
叶经理抬起头
“行，我干！”
他站起来，走到张驰面前，伸出手。
张驰握住了。
“欢迎回来，老叶。”
叶经理用力握了握，松开手。
“张驰，我跟你说——这回，我不会再窝囊了。”
孙宇强突然说：“我怎么有点想哭呢？”
记星闷声说了句：“憋着。”
孙宇强瞪了他一眼：“你他妈就不会说句人话？”
记星没理他，低头继续擦扳手。
但嘴角动了一下。
棋局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就看百强总怎么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