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起点区的车越来越少，剩下的全是排位赛靠前的车手。
广播里每五分钟报一次发车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13:05，张磊发车。
13:10，李彦发车。
13:25，迟海生发车。
13:30，李伦发车。
13:35，叶锦龙发车。
起点区，陈哲远站在8号车旁边，他的防火服已经穿好了，头盔夹在腋下，赵一凡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个包子，一口一口地啃。
赵一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行，吃饱了。”
陈哲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每次比赛前都要吃包子？”
赵一凡理直气壮：“不吃饱哪有力气，一百多公里呢，我嗓子哑了你负责？”
陈哲远没说话，嘴角抽了抽。
记星蹲在车边，手里拿着扳手，头也没抬：“前二十公里浮土厚，胎压调低了0.2个，入弯的时候别太狠，出弯再给油。”
陈哲远点头：“知道了。”
记星又说：“后避震也调了半格，车尾不会甩，你试试。”
陈哲远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调的？”
记星说：“刚才。”
陈哲远看了看记星那双手，没说话。
林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别想太多，跑你的。”
陈哲远撇了撇嘴：“还要你讲。”
文唐杰冲过来一把搂住陈哲远：“哲远哥！加油！”
陈哲远被他勒得翻白眼：“松手……”
文唐杰不松：“你跑完我请你吃榴莲！正宗的猫山王！”
陈哲远脸都绿了：“你他妈能不能换个东西请？”
文唐杰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包子？”
陈哲远看了看赵一凡又掏出一个包子开始啃了起来，沉默了。
13:38，广播里传来通报：“请排位赛第六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陈哲远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红白涂装的8号车，赵一凡跟在他后面，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陈哲远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赵一凡从另一边钻进来，系好安全带，翻开路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赵一凡没有急着报路，而是转过头看着陈哲远。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赛道，眉头微微皱着。
赵一凡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陈哲远嘴边一塞。
陈哲远愣了一下——是个包子，还带着体温，用保鲜膜裹着。
他含糊不清地问：“你他妈干嘛？”
赵一凡说：“吃了吧，吃了就不想这么多了。”
陈哲远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味道不赖。
赵一凡看着他嚼了两口，说：“别想那么多，该快的弯我不会让你慢，该慢的弯我不会让你快，咱俩配合这么多年了，你信我就行。”
陈哲远把包子咽下去，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能不能别在我发车前整这死出？我嘴上全是包子味儿。”
赵一凡笑了：“那你还紧张不？”
陈哲远说：“不紧张了。”
赵一凡嘿嘿一笑，然后手指停在路书的第一页上。
13:40，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陈哲远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想起赵一凡那句话——“你信我就行。”
赵一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稳，很准：“第一个弯，右三，40米入弯，路面有浮土。”
“第二个弯，左四，35米入弯，注意路面凸起。”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
他踩下油门，冲上坡顶，腾空。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记星的声音：“胎压正常，避震正常，跑起来。”
陈哲远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赵一凡继续报路：“左四，30米，注意树根——右三，25米，出弯后直道——”
陈哲远照做，每一脚油门都踩得果断。
对讲机里又传来记星的声音：“第一个计时点，快了0.2秒。”
赵一凡在旁边笑了：“可以啊，开局不错。”
陈哲远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
13:43，起点区，厂长站在厉小海面前，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桶，他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桶里的汤早就凉了，但他不肯走。
厉小海已经穿戴整齐，头盔夹在腋下，正在系鞋带，他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个结都打到位。
厂长看着他：“儿子。”
厉小海抬起头。
厂长说：“记星给你调了车，比排位赛的时候还稳，你要信他，更要信你自己。”
厉小海点了点头。
厂长又说：“路还长，别急，跑得完就行。”
厉小海还是点头。
厂长顿了顿：“跑完回来，我给你炖排骨，炖一大锅，叫上你师父他们一块吃。”
厉小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深吸了一口气：“好的，爸。”
刘显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路书，他的手指在路书封面上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小海，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正赛，你说我会不会脑子反应不过来会突然报错？”
厉小海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不会报错。”
刘显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厉小海说：“你报路比我还准，平时训练的时候，你报的每一个点，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到。”
刘显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张驰走过来，站在厉小海面前，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厉小海看着他。
张驰说：“加油，能完赛就是赢。”
厉小海点了点头：“知道了，师父。”
13:44，广播里传来通报：“请排位赛第五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厉小海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红白涂装的19号车，刘显德拿着路书跟在他后面。
厉小海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刘显德从另一边钻进来，系好安全带，翻开路书。
车里安静了几秒，厉小海和刘显德对视了一眼。
“加油！！”
13:45，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厉小海踩下油门。
13:48，起点区。
林澈站在27号车旁边，防火服已经穿好，文唐杰今天一个人，没有榴莲搭档。
“老细！加油！我报路你开车，咱俩天下无敌！”
张驰走过来，站在林澈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别想太多，跑就是了。”
林澈点了点头。
张驰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一点不比别人差，不许怕，记住了。”
“好。”
广播里传来通报：“请排位赛第四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林澈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红白涂装的27号车。
文唐杰跟在他后面，把榴莲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林澈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文唐杰从另一边钻进来，系好安全带，翻开路书。
车里安静了几秒。
文唐杰没有急着报路，而是转过头看着林澈。
“老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的时候吗？”
林澈愣了一下：“记得。”
文唐杰说：“现在不一样了。”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文唐杰拍了拍路书封面：“咱俩配合这么多年了，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跑。”
林澈嘴角翘了一下：“那就闭着眼睛跑。”
文唐杰哈哈大笑，手指停在路书的第一页上。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林澈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想起张驰那句话——“你一点不比别人差。”
他握紧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
文唐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第一个弯，右三，40米入弯，路面有浮土，记星哥说了，胎压低，入弯别太狠。”
林澈把油门踩到底，车速瞬间飙升。
同一时刻，赛道的最后一段。
张磊那台蓝白涂装的赛车在砂石路上飞驰，还有最后三个弯，领航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但有力。
“最后一个弯，右四，50米——冲线！”
张磊踩下油门，车身冲过终点线。
五分钟后，李彦那台灰绿涂装的赛车也冲过终点线。
李彦把车停稳，跳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但他看见张磊站在终点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张磊也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明白了。
13:53，光刻车队的维修区。
刘世豪站在那台灰绿涂装的赛车旁边，他的领航员在旁边最后检查一遍路书。
叶经理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刘世豪看着他，没说话。
叶经理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澈跑了，他跑得不错。”
“今年光刻一队就你和叶锦龙，叶锦龙前面跑得还行，但跟前面那几个比还有差距。”
他盯着刘世豪：“你要拿前三，这样车队还有机会。”
刘世豪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叶经理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防火服的领子，那动作很自然，但刘世豪看得出，他的手在抖。
“去吧，好好跑。”
刘世豪走向赛车，坐进驾驶座。
13:55，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刘世豪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前三。
13:58，林氏能源车队的维修区。
林臻东站在那台红色赛车旁边，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父发来的消息：“看直播了，加油。”
林臻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臻东说：“爸。”
林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在看。”
林臻东没说话。
林父继续说：“这次用的是一样的车，谁快谁慢，看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希望你赢。”
林臻东愣了一下。
林父说：“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臻东握着手机。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红色赛车，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14:00，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林臻东踩下油门。
14:03，辛地车队的维修区。
张驰站在20号车旁边，孙宇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路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行了，你都背下来了，还看。”
孙宇强把路书合上：“反正最后一次了，在瞅瞅。”
张驰愣了一下。
孙宇强看着他，那笑容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最后一次了，张驰，这条路，咱们跑最后一次了。”
张驰没说话。
孙宇强拍了拍路书封面，说：“这次我会把路书报完，每一个弯，每一个坡，每一棵树，我都会报，一个都不漏。”
他顿了顿：“让你跑个痛快，让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不留遗憾。”
张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就跑个痛快。”
“干他丫的，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巴音布鲁克之王！！”
张驰戴上头盔，走向20号车，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孙宇强从另一边钻进来。
14:05，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张驰踩下油门。
他现在想的不是过去，是现在，是这条路，是这台车，是这个副驾上还在报路的人。
张驰把油门踩到底，车速瞬间飙升，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砂石和泥土的味道。
赛道在脚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跑过无数次，这一次，他要跑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