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距离巴音布鲁克最后一届拉力赛还有整整一个月。
记星修车铺的院子里，四台红白战车并排停着，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孙宇强从屋里出来：“今天跑几圈？”
张驰说：“三圈。”
孙宇强点头：“老规矩？”
张驰点头。
林澈的27号已经发动了，低沉的轰鸣声在院子里回荡，文唐杰坐在副驾，翻着路书，嘴里念念有词，陈哲远靠在8号车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训练赛道，赵一凡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条路。
厉小海蹲在19号车旁边，正在系鞋带，刘显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路书，手有点抖。
厉小海问：“又紧张？”
刘显德点头：“嗯。”
厉小海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跑了快一年了，还紧张？”
刘显德挠头：“今天不一样。”
厉小海问：“怎么不一样？”
刘显德说：“今天天气好。”
厉小海：“......”
上午九点，四台车排成一列，准备发车。
张驰的20号打头，林澈的27号第二，陈哲远的8号第三，厉小海的19号最后。
孙宇强在副驾翻开路书，深吸一口气。
张驰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一圈。
第二圈，更快。
第三圈，更快。
冲线。
孙宇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张驰问：“怎么了？”
孙宇强说：“你他妈又快了。”
张驰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车停回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文唐杰第一个冲上来：“张驰哥！你比上次又快了2秒！”
陈哲远站在旁边，表情复杂：“这速度，我他妈得跑断腿都追不上。”
林澈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厉小海站在最后面，小声说：“师父真快。”
厂长在旁边接话：“那当然！你师父是谁！”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停在铺子门口。
车门打开，刘世豪走下来。
他穿着件黑色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但背挺得很直，眼神还是那样，冷得像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扫过那四台车，最后落在张驰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文唐杰不闹了。
陈哲远站直了身体。
林澈看着他，想起当年在CRC赛场上第一次见到刘世豪的时候，那家伙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外面，冷冷地看着一切。
张驰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整个院子对视。
阳光照在中间的地上，照出一片刺眼的白。
过了很久，刘世豪开口了：“跑得不错。”
张驰说：“还行。”
刘世豪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刘世豪没进院子，他转身往训练那边走。
张驰看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跟上去。
孙宇强想跟，被林澈拉住了。
“让他们自己待会儿。”
孙宇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驰和刘世豪并排站在边上，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雪山的气息，凉丝丝的。
远处的赛道蜿蜒曲折，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张驰跑了快一年了，但每次站在这里，还是觉得这条路很长。
刘世豪先开口了：“你刚才那圈，我看了。”
张驰没说话。
刘世豪说：“我追不上你。”
张驰转过头看他。
刘世豪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不甘，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我也知道，你还没尽全力。”
张驰愣了一下。
刘世豪看着远处的赛道，声音很淡：“你那个徒弟，林澈，跑得也不错，陈哲远，厉小海，都有进步。”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张驰：“你们这支车队，比我想象的强。”
张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世豪问：“你怕我赢你徒弟？”
张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点。”
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怕你不来，林臻东不来，你们不来，我赢了也没意思，不过这次我虽然赢不了你们，但是你徒弟，我赢定了。”
两个人站在边上，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那条路静静地卧在山谷里。
林澈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刚进万利车队，第一次跑CRC，刘世豪已经拿了冠军，那家伙站在领奖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赢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那时候想，这人真他妈冷。
不笑，不说话，赢了就走。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会笑，是没遇到值得笑的人。
文唐杰凑过来，小声问：“老细，他们俩在聊什么？”
林澈说：“不知道。”
文唐杰又问：“会不会打起来？”
林澈看他一眼：“打什么打。”
文唐杰挠头：“那他们在干嘛？”
林澈没回答。
陈哲远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看着那两个背影，赵一凡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赵一凡说：“刘世豪那家伙，还是那么冷。”
陈哲远点头：“但他确实快。”
厉小海蹲在车边，系着鞋带，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低下头继续系。
厂长站在他旁边，搓着手：“那个就是刘世豪？光刻车队的？”
厉小海点头。
厂长咽了口唾沫：“看着挺厉害的。”
厉小海说：“是挺厉害的。”
厂长紧张了：“那你师父能赢他吗？”
厉小海想了想，说：“能。”
厂长问：“这么确定？”
厉小海笑了：“因为师父是张驰。”
厂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张驰和刘世豪站在赛道边上，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刘世豪忽然说：“我小时候就看过你比赛。”
张驰愣了一下。
刘世豪看着远处那条路，声音很轻：“那时候谁都不看好你，但你赢了。”
他顿了顿：“从那时候起，我就想跟你比一场。”
张驰看着他。
刘世豪转过头，眼神很认真：“不是为了冠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跟你比一场。”
张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机会来了。”
刘世豪点头：“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世豪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巴音布鲁克见。”
张驰说：“好。”
刘世豪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林澈。
黑色SUV开走的时候，扬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张驰还站在赛道边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孙宇强跑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他说什么了？”
张驰说：“他说，怕我不来。”
孙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怕他赢你吗？”
张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怕什么怕，他赢不了我。”
孙宇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