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巴音布鲁克训练路段起点，四台红白战车并排停着，发动机盖上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张驰靠在20号车门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孙宇强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
孙宇强说：“第一次开这玩意儿，紧张不？”
张驰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孙宇强想了想：“有点。”
张驰笑了：“那你坐副驾的紧张什么？”
孙宇强噎了一下，然后说：“我怕你把这车开沟里去，两千多万呢。”
远处传来引擎声，厉小海的那台19号已经发动了，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脸上是那种又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林澈的27号也发动了，低沉的轰鸣声在周围回荡。
陈哲远从8号车里探出脑袋，冲林澈喊：“林澈！今天谁先跑？”
林澈没理他。
陈哲远又喊：“不敢比？”
林澈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陈哲远扬起下巴：“确定！”
张驰把烟收起来，拍了拍车门：“行了，先热身，谁也别逞能，这车你们还没摸熟。”
记星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扳手，眼睛盯着那四台车，赵叔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看着。
记星说：“能跑。”
赵叔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张驰第一个发车。
他坐进20号车里，握住方向盘，那手感太熟悉了，是跟了他十几年的Polo，但骨子里又完全不一样，座椅更贴，踏板反馈更直接，发动机的声音也变了。
孙宇强在旁边系好安全带，翻开路书。
“老规矩？”
张驰点头：“老规矩。”
孙宇强深吸一口气，报出第一个弯：“右三，40米入弯，二挡过。”
张驰踩下油门。
那瞬间，整个人被按在座椅上，五百多匹马力从身后涌来，推着车往前冲，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发动机的声音像头被唤醒的野兽。
第一个弯，右三。
张驰在40米处踩下刹车——那脚感比之前那台车硬得多，但响应极快，换挡，打方向，车身稳稳切过弯心，那动作流畅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孙宇强愣了一下。
“卧槽，这刹车……比之前硬太多了。”
张驰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第二个弯，左四，他提前换挡，出弯时油门到底，车身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
第三个弯，右五，他做了一个小钟摆，车尾甩起的瞬间，那台Xtrac变速箱的20毫秒的换挡时间，几乎感觉不到动力中断。
孙宇强的语速开始加快：“左三，30米入弯，注意路面凸起——右四，25米，出弯后紧接着左五——”
张驰照做，每一个弯都过得行云流水，每一脚油门都踩得恰到好处，那台五百多匹的猛兽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像是早就认识这个主人。
一圈跑完，他把车停在起点，熄了火。
车里安静了几秒。
孙宇强靠在椅背上，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车……太快了。”
张驰没说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遇到好车之后的兴奋。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记星已经蹲在车边了。
记星问：“怎么样？”
张驰说：“好。”
就一个字。
但记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林澈的第二圈。
他坐进27号车里，文唐杰不在，这次是他一个人跑，张驰说过，要先自己摸熟车的脾气，再带领航员配合。
林澈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第一个弯，右三，他按照记忆里的数据，在40米处刹车，但那脚感和他之前开的车完全不一样，他踩深了一点，车速降得太多，出弯时慢了半拍。
林澈皱了皱眉。
第二个弯，左四，他调整了刹车点，比刚才晚了两米，这次刚好，车身稳稳切过弯心。
第三个弯，右五，他做了一个小钟摆，那动作他练过无数次，但这次做得格外顺畅，五百多匹的马力在出弯时全数释放，车速瞬间飙升。
陈哲远站在起点，看着林澈那台车在远处划过一道道弧线，他眯着眼，表情很认真。
他对厉小海说：“这小子，好像开得挺顺。”
厉小海点头：“师兄本来就厉害。”
陈哲远瞥他一眼：“你就知道拍马屁。”
厉小海挠头：“不是拍马屁，是真的。”
林澈跑完一圈，把车停在起点，他下车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张驰走过来：“怎么样？”
林澈说：“刹车点要重新找，比我之前那台重了大概十公斤的脚感。”
张驰点头：“能适应？”
林澈说：“能。”
就一个字，但说得斩钉截铁。
陈哲远第三圈。
他坐进8号车里，兴奋得脸都红了，这车他盯着看了半个月，做梦都在想怎么开。
他自言自语，踩下油门：“来了来了！”
第一个弯，右三，他刹车踩得太晚，入弯速度快了，车身往外滑了半米，他本能地反打方向，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骂了一句：“操！”
第二个弯，左四，他学乖了，提前刹车，这回刚好，车身稳稳切过弯心。
他咧嘴笑了：“有戏！”
第三个弯，右五，他全油过弯，车身在弯道里侧倾，轮胎尖叫着抓住路面，出弯的那一刻，他大喊了一声：“爽！”
林澈站在起点，看着他那台车跑得歪歪扭扭，嘴角抽了抽。
陈哲远跑完一圈，把车停下，他跳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但脸上全是笑。
他冲林澈喊：“这车太猛了！好车就是不一样！”
林澈看着他：“你第一个弯差点冲出去。”
陈哲远噎了一下，然后嘴硬：“那是我不熟！熟了之后肯定比你快！”
林澈懒得理他。
张驰走过来，看着陈哲远：“刹车点要重新找，这车刹车比之前那台硬得多，你刚才入弯太快了。”
陈哲远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这小子虽然嘴硬，但认错挺快。
厉小海最后一圈。
他坐进19号车里，手心全是汗，这车是他这辈子开过的最贵的车，两千多万，比他们厂里所有机器加起来还贵。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第一个弯，右三，他刹车踩得太早，车速降得太多，出弯时慢了半拍，他有点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第二个弯，左四，他又踩早了，还是慢。
第三个弯，右五，他咬了咬牙，比刚才晚了点刹车，这回刚好，车身稳稳切过弯心，他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
厂长站在起点，紧张得直搓手，他看见厉小海的车在远处划出一道道弧线，每过一个弯，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他小声念叨：“慢点慢点……别急别急……”
厉小海跑完一圈，把车停下，他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抖，但眼睛很亮。
厂长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没事吧？没出事吧？”
厉小海摇头：“没事，爸，这车太好开了！”
厂长看着他，眼眶有点红：“那就好，那就好。”
张驰走过来，看着厉小海：“第一次开，还行，刹车点再找找，你踩得太早了。”
厉小海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上午跑完，所有人把车开回维修区。
记星蹲在张驰那台20号旁边，拿着扳手，钻进车底，赵叔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怎么样？”
记星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刹车有点软，右前轮抓地力不够，左后避震要调。”
赵叔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张驰走过来，蹲在旁边：“有问题？”
记星从车底钻出来，手上全是油：“没问题，新车上路，都要调，跑几圈就好了。”
他走到林澈那台27号旁边，又钻进去，过了一会钻出来：“这台还行，刹车点要找，但底盘没问题。”
陈哲远凑过来：“我的呢我的呢？”
记星看了他一眼，钻到他那台8号底下，这次钻的时间比较长，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你刚才差点冲出去那个弯，左前轮吃得太狠了，避震要重新调。”
陈哲远挠头：“那能调好吗？”
记星点头：“能，但你要少冲几次。”
陈哲远噎住了。
厉小海站在一旁，小声问：“师父，我的车有问题吗？”
记星钻到他那台19号底下，看了几分钟，钻出来：“没问题，你开得稳，车就没问题。”
厉小海松了口气，脸上全是笑。
下午两点，第二轮试车开始。
这一次，四台车一起跑。
张驰的20号打头，林澈的27号紧跟，陈哲远的8号和厉小海的19号在后面，四台五百多匹的猛兽在山路上飞驰，引擎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
孙宇强在张驰旁边报路，语速比上午还快，但张驰每一个弯都跟得上，刹车点越来越准，换挡越来越顺。
林澈在后面追，每一个弯都切得精准，他找上午那些刹车点，一圈比一圈准。
陈哲远咬着牙追，虽然还有点生疏，但明显比上午稳多了。
厉小海在最末，他不追，就那么稳稳地跑，每一个弯都过得小心翼翼，但越来越顺。
一圈跑完，四台车陆续回到起点。
孙宇强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你们四个一起跑，这动静……太吓人了。”
张驰没说话，但他看着那四台车，眼睛里有一种光。
林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师父，这车能跑。”
张驰点头：“能跑。”
陈哲远晃悠过来，扬起下巴：“怎么样，我下午跑得不错吧？”
林澈看他一眼：“还行。”
陈哲远瞪眼：“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
厉小海在旁边小声说：“师兄，我下午也还行吧？”
林澈点头：“你稳，开得比他还好。”
厉小海挠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