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布鲁克赛后的第一天。
林澈醒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雪山还笼罩在晨雾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那些弯，王跳，飞坡，巴音大峡谷的直道——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第3名，1小时00分57秒。
比刘世豪慢了1分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文唐杰发来的消息：“老细！起床没！今天开会！万里说九点准时！”
林澈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还有一小时。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开始洗漱。
八点四十，他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文唐杰跑过来：“老细老细，今天开会复盘，我连夜把巴音布鲁克的1462个弯又过了一遍，每个弯的数据都整理好了……”
林澈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走吧，去开会。”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万里站在白板前，韩教练坐在旁边，面前放着厚厚的数据分析本，沈嘉文、赵一凡、陈哲远、林澈四个人坐在下面，文唐杰和另外三个领航员坐在后排。
万里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按下遥控器。
白板上出现了今年的最终排名：
车队年度总榜
第1名 光刻车队
第2名 万利车队
第3名 天梯车队
……
“车队亚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一凡第一个跳起来：“亚军！咱们亚军！”
陈哲远在旁边瞪他一眼，但嘴角掩盖不了微笑。
万里按下遥控器，切换到个人成绩。
车手年度总榜
第1名 刘世豪 光刻车队
第2名 沈嘉文 万利车队
第3名 林澈 万利车队
第4名 罗平 光刻车队
第5名 赵一凡 万利车队
第6名 刘彦希 天梯车队
……
第10名 陈哲远 万利车队
万里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澈身上。
“林澈，第3名。”
“第一次跑CRC，年度第3，很不错。”
文唐杰在后面小声说：“老细牛逼！”
万里看了文唐杰一眼，文唐杰立刻闭嘴。
然后万里依次看向其他人。
“沈嘉文，第2名。”
沈嘉文点点头，没说话。
“赵一凡，第5名，进步很大，那几个连续弯的处理比之前成熟多了。”
赵一凡挠挠头：“一般一般。”
“陈哲远，第10名，第一次跑CRC，能进前十，也很不错。”
陈哲远挺起胸膛翘着嘴。
万里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车队亚军，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这个成绩，对得起这一年的努力。”
赵一凡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万里没笑，只是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但还不够。”
他按下遥控器，白板上出现了另一组数据。
光刻车队·混动系统参数
发动机功率：380匹
电机功率：100千瓦（额外输出，每次可持续3秒）
0-100km/h加速：3.2秒
巴音布鲁克平均时速：112.7km/h
万利车队·燃油系统参数
发动机功率：350匹
0-100km/h加速：3.8秒
巴音布鲁克平均时速：109.3km/h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万里看着那组数据，沉默了几秒。
“看到了吗？这是光刻车队的混动系统参数，100千瓦电机，每次出弯可以额外输出3秒，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个弯，他们都比我们快。”
他指着屏幕。
“巴音布鲁克1462个弯，每个弯快0.04秒，就是58秒。”
林澈盯着那个数字，他想起刘世豪的59分57秒，想起自己的1小时00分57秒，差的就是这个——每个弯0.04秒，1462个弯。
万里继续说：“光刻车队这套混动系统，是国内独一份，他们跟欧洲厂商合作研发，投了上亿，我们在这边练再久，调再多次，也追不上这种技术代差。”
赵一凡挠挠头：“那怎么办？咱们也搞混动？”
万里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来不及，而且，我们没钱。”
他按下遥控器，白板上出现了一行标题：
WRC 2022赛季将引入混动系统——但仅限于顶级组别
“这是今年3月的新闻，WRC从2022年开始，顶级组别Rally1强制使用混动系统，丰田、现代、M-Sport福特都已经签约。”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你们注意看时间——2022年才开始，现在是什么时候？2021年8月。”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时此刻，全世界绝大部分拉力赛，都还是纯燃油的时代，WRC还没开始混动，APRC更没有，欧洲厂商都在研发，但还没落地。”
“所以咱们还有机会？”
万里点头：“机会不在国内，在国际。”
他按下遥控器，白板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印度、日本、印尼、新西兰、澳大利亚。
“APRC亚太拉力锦标赛，明年1月印度站首战，那里的赛车，都是纯燃油，光刻车队的混动系统，在国内是降维打击，但到了国际赛场，那套优势反而用不上——因为人家还不允许你混动参赛，人家比的是底盘、是调校、是经验。”
沈嘉文难得开口：“APRC的赛道，砂石、柏油、雨林、高温，全都有，节奏比CRC快一倍。”
万里点头：“对，正因为难，才要去。”
“光刻车队的混动系统，在国内你们是比不上追不上他们的，因为他们的混动系统每年都会迭代升级，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还不如出去，去跟那些你从没见过的对手跑，去积累经验。”
“到了APRC赛场上，大家都用纯燃油，同一起跑线，比的是车手，不是车。”
沈嘉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去。”
林澈说：“我去。”
陈哲远也举手：“我也去。”
赵一凡挠挠头：“凡哥也去！凡哥的胃，能装下整个亚洲！”
万里走回白板前，写下几个日期：
2021年9月——魔鬼训练
2022年1月——APRC印度站
2022年3月——日本站
2022年5月——印尼站
2022年7月——新西兰站
2022年9月——澳大利亚站
“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一下，9月集合，开始APRC备战。”
赵一凡举手：“万经理，APRC的赛道难不难？”
万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比巴音布鲁克难。”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问：“那……那我得多带几个笔记本？”
韩教练难得开口：“APRC的赛段长度比CRC长一倍，弯道更多，路况更复杂，你那个笔记本，带十本都不够。”
文唐杰脸色一白，然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掏出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十本……我得提前买……”
散会后，林澈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
文唐杰跑过来，手里抱着笔记本：“老细！APRC！印度！日本！印尼！新西兰！澳大利亚！我还没出过国呢！”
“紧张？”
文唐杰摇头，又点头：“不紧张……应该不紧张……吧？”
赵一凡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出国！凡哥要去吃印度咖喱！日本寿司！印尼烤肉！”
沈嘉文从旁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光顾着吃。”
赵一凡嘿嘿一笑，跟上去：“沈哥，你去过印度没？那边热不热？”
沈嘉文没理他，但脚步慢了一点。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
晚上，林澈一个人坐在观景台上。
打开手机，看了眼存款，155万。
80万的年薪，75万的车队分红。
155万看着是很多，但是根本组装不出一辆顶级的赛车。
月光照在赛道上，把那些弯道照得发白。
他想起前天这个时候，张驰蹲在这儿，对他说“第5，还行”，想起他叫出那声“师父”时张驰的神情。
他想帮张驰，想让他在三年后的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能发挥全部实力，不留遗憾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点了根烟。
“听说你们要出国了？”
林澈收起了手机点点头：“嗯，APRC。”
张驰抽了口烟，看着远处的路。
“我当年也想出去跑，后来出了事，就没去成。”
林澈转过头，看着他。
张驰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小子，替我出去看看。”
张驰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好好跑。”
他转身走了。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他突然喊：“师父！”
张驰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澈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我会在APRC赛场上证明，你的徒弟不比别人差！”
张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APRC，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