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不应她,死死抱住她,颤着声音咆哮:“找太医,快找太医!”

    他不管宋怜怎么说,将人抱起来,转身就要走。

    却不料,一道白影从殿外飞掠而来,与他交手两下,不由分说,夺下宋怜,抱着就跑!

    陆九渊抬步就要追。

    陆太后冲了进来,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陆太傅!做你该做的事!否则,就从哀家的尸体上过去!”

    陆九渊血红着眼睛,瞪她,“你让开!”

    陆太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色令智昏!”

    她转身,发号施令:“所有人听着,宋怜弑君,罪大恶极,即刻起,倾举国之力,势必将其捉拿归案,以正国法君威!”

    “还有,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傅尽快定夺。”

    陆太后瞪着陆九渊,用最小的声音:“还不醒醒?难道你要叫她跟孩子白白牺牲?难道你不懂怎样才能救她?”

    救她……!

    对!

    陆九渊强迫自己回过神来,但无法清醒。

    眼里,依旧全是宋怜的脸,和她裙子上的血。

    他麻木道:“谨遵太后凤谕。来人,即刻起,全力缉拿弑君凶手宋怜。”

    说着,朝着高昌霖的尸体跪下,深深俯身叩首:

    “皇上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克尽本分,辅佐江山。”

    太后身边的禄公公立刻快步走出宣德殿,尖声高宣:

    “万岁殡天——!”

    隆隆钟声,响彻君山城。

    站在门口的六大世家家主,各自互相看了一眼。

    佟武麟哼了一声:“做戏!我们走!”

    其他五人,随他便要离开。

    陆九渊跪直身子,将震铄猛地一声震地,“谁敢走!”

    他站起来,转身,沉沉道:“皇上龙驭上宾,诸位不留在宫中守丧,要去哪儿?”

    佟武麟:“陆太傅,你为了宋怜那个女人,迫害世家,京畿宋氏一族满门断子绝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幽州朱家的夫人,你纵容宋怜说抢就抢,让朱家告状无门。”

    “我六大世家的女儿,送入太傅府中,你任由宋怜将她们磋磨,违背承诺,根本没将我等放在眼里。”

    “如今,宋怜弑君,你又如此明目张胆袒护,任由她被人带走。”

    “陆太傅,你是不是早已忘记自己如今的地位,当初是谁捧起来的?”

    “我雁门此行,有八万兵马驻扎在君山城外,您想要强留客,恐怕得先想想清楚。”

    其他五人纷纷点头,“是啊,只要我们今晚无法出宫,那城外的兵马,可就安抚不住了。”

    六大世家此番进京,带了差不多一共十五万私兵,早就是不怀好意。

    陆九渊凉笑:“这么说?诸位这是反了?那就看看谁命长了。”

    外面,忽然一道凛风袭来。

    巨鹿魏氏家主的人头,毫无征兆地落地。

    大批龙骧骑整齐划一列阵而入,将宣德殿外,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让开,陆青庭走进来,弯腰,拎起滚到脚边的人头:

    “太傅,还要杀哪个,只听您一句话!”

    河洛陈氏家主见状,扑通一声跪下:“太傅饶命,我陈家这次就带了五千人,还都是伺候牡丹花的,真的无心造反!”

    皇上刚死,眨眼间就有世家家主人头落地。

    八个顾命大臣一时之间气得吹胡子。

    “岂有此理。”

    “太傅,世家为重,皇上尸骨未寒,你说杀就杀,咱们能不能讲道理啊。”

    “是啊,太傅,你这样滥杀无辜,会叫天下世家心寒啊。”

    陆九渊将头一偏,“几位大人,宋怜弑君,我已经下令缉拿。她怀着我的孩子,我亦可大义灭亲,你们还想我怎样?”

    他越说,声音越是陡高。

    让人莫名想起之前宋怜失踪,在朝堂上滥杀无辜的那段日子。

    于是,再没人敢说话。

    陆九渊慢慢平静下来,平静地可怕:“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哭丧吧。”

    之后,吩咐陆青庭:“封锁皇城,所有人只准进,不准出。”

    然后,又吩咐青墨:“去,带那人来见。”

    可这时,有人飞奔来报:

    “不……不好了!北宫门被人打开,大批世家私兵涌入,皇城危矣!”

    一时之间,宣德殿前大乱。

    群臣四散奔逃。

    唯有龙骧骑林立不动,静候号令。

    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朝会,却落得如此局面。

    陆九渊提刀,站在宣德殿上,冷眼看着空前混乱的场面,反而彻底清醒了过来。

    蛮人果然与六大世家里应外合,要趁乱颠覆大雍的江山。

    好,挺好。

    不破不立,破中求立,置死地而后生!

    -

    外面,宫墙一角下,裴宴辰横抱着宋怜疾行。

    “醒醒,不要睡,醒醒!”

    可怀中人的生机,分明在一点点流逝。

    头顶七丈森严宫墙,前后,已经有大批兵马围堵上来。

    不是龙骧骑,是雁门佟氏的私兵。

    裴宴辰被围困在中间。

    七丈宫墙,他若光凭自己,脱身倒是问题不大。

    可现在怀里还抱着宋怜,几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此时,前面叛军放开一条路,走出来一人。

    秦啸恹恹垂着头,长发遮了右眼,偏着脸,抬眼看他。

    “宋怜留下。”他话不多,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裴宴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抱着宋怜双腿的手。

    湿漉漉的,全是血,已经将裙子湿透。

    他轻轻将人在墙根放下,扶着她的头,小心帮她靠着坐稳,又脱下外袍,帮她盖住染了血的裙子,不给人看着。

    之后拔剑,又撕了袍子一角,将剑柄牢牢缠在 染满血的手掌上。

    “宋夫人,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出去。”他单膝跪在她身边,声音平静,悲悯,坚定。

    宋怜已经意识有些模糊了,

    她艰难拉了拉裴宴辰的衣角:“九郎,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做你该做的事,不要……不要负了我……”

    她还在想着陆九渊,想着她的兼济天下!

    裴宴辰睫毛垂了一下,不再理她。

    只站起身,君子剑嗡地抖了一声,护在宋怜身前。

    秦啸耐心地等他准备好,才手指轻轻一摆,“上!”

    狭窄的巷道,两边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涌而来。

    裴宴辰剑光如霜雪,迅疾带着层层流光。

    他心焦宋怜一直在失血,并没有很多时间,杀人时,手底没有半点留情。

    涌上来的雁门兵,一层一层倒下。

    裴宴辰原本雪白的袍子,转眼间被染成了血色。

    分不清身上哪些血是叛军的,哪些是他的,哪些又是宋怜的。

    秦啸远远背着手看着,他身边,跟随着一个蛮人。

    蛮人道:“这个裴宴辰不好对付,狼主何不趁机亲自出手?只要先拿下那宋怜,便可一举要挟裴宴辰和陆九渊两个人!”

    秦啸慢悠悠转头看向他,凉凉笑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