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在轿边护卫的,除了龙舞,青墨,还多了个人。

    周婉仪跟她爹站在御道边上,一眼看见了。

    “绿蜻蜓——!”她压着声儿,使劲儿挥手。

    这个混蛋小子,什么时候回京的,也没去找她,她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陆青庭听见了,但是不理她,目不斜视。

    周婉仪便撇着嘴,嘀嘀咕咕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前朝金殿上,声势浩大,盛况空前。

    宣德殿中,高昌霖正紧张焦虑地搓着手,走来走去。

    他时不时还伸长了脖子,往外瞧,“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就错过吉时了。”

    他自从上次被陆九渊禁足,这个皇帝,就形同虚设。

    为此,虽然哭过闹过骂过,气得捶胸顿足,甚至搬出了母后的灵位,磕得头破血流,都无济于事。

    但是前几日,杨逸忽然带了一个方士偷偷进宫来见,说是有法子可以让皇上扭转乾坤。

    高昌霖有病乱投医,觉得自己是皇帝,偷偷行个巫蛊之术也没什么,就由着方士张牙舞爪闹腾了好一阵。

    方士看过后,洋洋洒洒说得云山雾绕,最后无非两个字:转运。

    他对高昌霖道:“皇上身为真龙,却屈居人下,只因命中天狼压紫微。而且,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龙运一旦被吸干,那天狼就会化身新的紫微,到时候,一切晚矣。”

    高昌霖便急道:“高人可知如何破解?”

    方士又故弄玄虚一会儿,捻着胡子道:“将他从皇上夺走的运势,夺回来!”

    高昌霖不解:“朕该怎么夺,高人明示。”

    方士:“小人方才看见,天狼星将从皇上身上夺取的龙气,全部凝聚在了一个女子身上。此女,腹中所怀之胎,便是龙气所在。”

    高昌霖顿时明白了,咬牙切齿,狠狠从牙缝中崩出两个字:“宋!怜!”

    高昌霖仿佛看到了崛起的希望,“快告诉朕,该怎么将她腹中胎儿的龙气夺回来?是剖腹取婴,炼成仙丹么?”

    方士笑道:“那等残忍的手段,只会有损皇上福德。其实,只需皇上委屈一下,临幸那女子,以阴阳和合之法,令那女子落胎,到时候,胎儿生机一断,龙运自然会回到皇上的身体里!”

    高昌霖听了一怔。

    “啊,这……”

    这个法子,对于别的男人来说,或许可行。

    但是他不行。

    他不举!

    方士睨了他一眼,仿佛一眼看穿:

    “皇上,机会只有一次,若是过了大朝会的吉时,就恐怕回天乏术了。”

    高昌霖便一咬牙,一跺脚:

    “好!朕愿意一试!待到重掌朝政之日,必定拜你为国师!”

    ……

    眼下,高昌霖刚刚服下一颗宫中秘制的龙虎之药,居然感受到身体前所未有的变化,正十分冲动地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殿门开了。

    太监细声细气:“皇上,宋夫人来了。”

    宋怜纤弱的身影,便逆着日光,站在了殿门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茫然道:“太傅不是应该在应酬列国使臣吗?他找我来宣德殿做什么?”

    太监尖声一笑:“太傅大人自然是请您来照顾皇上啊。宋夫人,快进去吧。”

    宋怜迟疑了一下,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丈许高的雕花大门,缓缓关上,切断日光。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已经被屏退。

    雷奔也早已被陆九渊处死。

    空荡荡的殿内,高昌霖正满脸通红,羞耻于自己身体的变化,躲在幔帐后,阴暗窥视。

    “皇上,你在哪儿?”宋怜一面走,一面慢慢摘下肩头的披帛,一头在右手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紧了紧。

    这个动作,她很熟悉了。

    而且,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又闭上门,与明药和张春花练了无数遍。

    她慢慢踱着步,竖耳倾听。

    高昌霖因为吃了药,再加上紧张,喘息声越来越大。

    宋怜找到他的方向,故意从他藏身的地方经过。

    果然,她刚走过去,高昌霖就突然从后面跳了出来,将她扑倒在地,牢牢压住,急切、兴奋又惊恐道:

    “小舅母,你听话!朕若今日转了运,来日必定饶你不死。”

    令他意外的是,宋怜居然没有挣扎。

    她只回头,对扑在自己身上的人,忽然妩媚一笑:

    “皇上,这是做什么?”

    高昌霖也不知自己是因为吃了药,还是怎么的,他居然发现,自己居然对女人也行!

    他顿时兽性大发。

    却眼见着宋怜抬手,温柔地将腕上披帛,利落缠在了他喉间,狠狠一拽!

    “大……胆……喀……”高昌霖立时说不出话来,被宋怜推翻下去,反骑在他身上,将他压住,挣脱不得,只能拼命蹬腿,想要拽掉勒在脖子上的丝帛。

    他到底是男子,又吃了药,力气大得吓人。

    宋怜一个人,居然摁不住他。

    “救……喀……喀……救驾……”高昌霖的喉间艰难地发出几个字。

    双手乱抓,两条腿不断踢打。

    宋怜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将丝帛的另一头缠在脚上,手脚向反方向用力。

    高昌霖立时如一条濒死的鱼,更加拼命乱蹬挣扎。

    一双手,打她,抓她,推她。

    但任凭他如何撕扯,宋怜只瞪着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杀了他!

    陆九渊做不了的事,她做!

    陆九渊杀不了的人,她杀!

    她要亲手扫清这条通天路上的每一个障碍!

    但是,高昌霖到底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宋怜光凭自己,力气还是不够一下子勒死他。

    她索性从高昌霖身上翻滚下来,拽住丝帛,扛在肩上,拖着他往前走。

    高昌霖便如一头待宰的猪,被人套住脖颈,往前拖。

    他拼命挣扎,无声嚎叫,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沿途经过的一切事物,但皆无济于事。

    宣德殿中央最高处,偌大的龙椅,金光灿灿,九条金龙,张牙舞爪,空空荡荡。

    宋怜拖着疯狂死命挣扎的人,将丝帛缠在肩上,勒住,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腹中时不时隐隐传来剧痛,她额上全是冷汗,但是,已经顾不得了。

    高昌霖每被拖上一级台阶,喉间就愈发紧了一分。

    他脸涨成猪肝色,两眼突出,张大着嘴,舌头被迫伸在外面,依然死命挣扎。

    殿外,太监听着动静不太对,侧耳贴在门上正想细听,就听身后有异响。

    回头间,见殿前守卫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被放倒在地。

    而他自己,也忽觉喉间一凉,人顿时无声无息瘫倒在地。

    张春花放开手里太监的尸体,与殿柱后闪身出来的明药相视一眼,确定外面的人已经全部被解决。

    两人推门进去支援宋怜。

    可那手刚触及大门,两个女子便同时被一只大手,各拎一只,腾空给远远扔飞了出去。

    一个身材无比高大的彪形大汉,挡在了殿门口。

    身形和长相,与雷奔如出一辙。

    原来,秦啸送给高昌霖的蛮奴,一共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