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在我们家门口坐了一整天，谁来找她都不理，从那以后，那个堂叔再也没来过我家。”
“但村里开始传闲话，说我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说我妈养了个狐狸精。”
“我问我妈，为什么不搬走，她说，搬去哪儿？哪儿是我们的家？”
柳曼眨眨眼睛，像是在把眼泪逼回去。
“随着我一天一天长大，就连家里的男人也对我……”
她苦笑：“是我妈一直保护我，但后来她病了，累病的。”
“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还要放着所有不怀好意的男人，病来如山倒，她三个月就起不来了。”
“我爸一家不愿意花钱治，还说女孩子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嫁人算了，我那些叔叔伯伯，一个个跑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开出的彩礼一家比一家高。”
她看着周芸，眼里没有眼泪，却无端的让人心酸。
“是我妈，用她最后一口气，换了我一条命。”
“她把我推出家门，给了我几百块钱，说‘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走了，她第二天就没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阎灵和周景安静地听着，都没有说话。
柳曼继续说：“我跑到陌生的城市，在餐馆洗碗，在服装店卖衣服，在夜总会当服务员，期间所遇到的男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和村里的没什么两样。”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不够努力，所以才会一直被人欺负，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江庭。”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故事，他救了我，我也爱上了他，我们两经历了不少事后，成功在一起。”
“那时候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给我买早餐，帮我挡酒，他说他是做生意的，以后会赚大钱，让我过好日子，我信了，折腾了几年，我们也算翻身成功，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后来他认识了大小姐周芸，也就是你，你有钱有貌，有背景，他开始嫌我碍事，嫌我上不得台面，嫌我丢人。”
“因为你，他对我说过多次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你配得上我吗？”
“我配不上他？”
柳曼的声音开始发抖：“当初是他先招惹的我，也是我和他从底层一点点奋斗，才让他有跨过阶级门槛，有见到你的机会。”
“我那时候不死心，我以为他只是被钱迷了眼，等他拿到钱就会回来找我，直到我被绑架。”
她闭上眼睛：“那些人是他得罪的，他们绑了我，说要五百万，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谈生意，让我别闹，我说我没闹，我真的被绑架了。”
“他说你每次都这样，能不能换个新鲜的，然后挂了电话，我再打，关机了。”
“三天，我在那个仓库里待了三天，没吃没喝，被他们打，被他们轮番欺辱，我一直等，等他来救我。”
“等到最后，他们不耐烦了，就那样要了我的命。”
“我死的时候，眼睛都没合上，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女人了，太苦了。”
柳曼睁开眼，看着周芸：“你知道我附身在周玉瓷身上之后，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周芸轻轻摇了摇头。
“是你妈。”柳曼的嘴角微微翘起：“你妈，她不知道我不是周玉瓷，她对我好，是真的好。”
“只要她有时间，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我生病的时候，她守在我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
“我睡不着的时候，她抱着我讲故事，每一遍都觉得新鲜，因为我小时候，没人给我讲故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周景，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周玉瓷。”
“玉瓷呢？玉瓷在干什么？舅舅给你带礼物了。”
“他最爱说这些话了，他给周玉瓷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洋娃娃，公主裙，小皮鞋，那些东西，我小时候做梦都想要。”
“他和你妈看周玉瓷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看一个累赘，不是看一个麻烦，而是在看一个宝贝。”
她低下头：“我有时候会想，就这样吧，就用周玉瓷的身体，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好好孝顺你妈，好好和周景过日子。”
“等长大了，找一个像周景一样的男人，结婚生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把我没得到的那些，全部都补回来。”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但我做不到，我是一个成年人女人的灵魂，我控制不住自己。”
“周景太好了，好到让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是周玉瓷的身体，忘了她才五岁，忘了他是我仇人的弟弟。”
“我只知道，我想要这个人，我想要他眼里只有我，想要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想要他一辈子都对我好。”
“要不是你妈一直逼婚，我真的不会下药害她。”
“还有周玉瓷死的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他，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该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但周玉瓷不同意，她在我脑子里哭，说‘不许你碰舅舅，舅舅是我的’。”
“我烦了，跟她吵了起来，也打了起来，我们从来没有那样吵过打过，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打架，谁也不让谁，然后身体就不动了，就那么死了。”
她站起来，看着周芸，眼里终于有了泪花。
“周芸，我害死了你女儿，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确实害死了她，你说得对，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投错了胎，做了我的容器。”
“是我不配得到你们周家的好，不配你妈喜欢，不配叫周景一声舅舅，我不配。”
她转身走到江庭身边，弯腰把一脸惊恐的江庭抱起来，江庭吓得直哆嗦。
“曼曼……曼曼你救救我……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
柳曼低头看着他：“江庭，我已经说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恨你，也恨我自己。”
“我的人生是我妈用命换来的，我离家后的志气和傲骨，也是我一点点碾碎的，我们俩都是烂人，有今天，是我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