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灵就在面前,顾爷爷和奶奶也不急一时,孩子想知道,那他们就说说自己孙子是何等优秀的好孩子。
停尸间外的走廊里,众人找了张长椅坐下。
顾爷爷扶着老板,哽咽着开口:“小宇,是我们21年前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那边我们刚没了儿子,老伴眼睛都快哭瞎了。”他紧握顾奶奶的手,“那天晚上在家实在难受,就出门瞎走,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是,听见那边有动静,过去一看,是个两三个月大的孩子,都冻紫了,就剩一口气。”
顾奶奶抹着眼泪:“我们赶紧抱回家,用热水和我们自己的体温捂,捂了一晚上,孩子才缓过来。”
“第二天我们就报警,找孩子父母。”顾爷爷继续说,“警察也找了,登报也登了,就是没人来认。”
“当时我们就想可能是家里有困境,养不起故意扔的。”
“警察问我们愿不愿意养,我和老伴一合计,这是老天给我们的孩子啊。”
顾奶奶说:“我们给他取名顾宇,跟着我们姓,小宇从小就乖,三岁就会帮我择菜,五岁就跟着爷爷下地。”
“上学后更争气。”顾爷爷眼睛发亮,“小学到高中,年年都是第一名,老师和街坊邻居都夸,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能上清华北大。”
“高三那年,小宇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早上五点就起来背书。”顾奶娘心疼地说,“我们劝他别那么拼,身体要紧,他说‘爷爷奶奶,我要考最好的大学,以后接你们去城里享福’。”
阎灵和大家静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农村老屋里,一盏昏黄的灯,少年伏案苦读,窗外是寂静的田野。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全村都放鞭炮。”顾爷爷声音带着骄傲,“小宇考了全县第一,全省前十个,被海城大学录取了,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也是一等一的重点大学。”
顾奶奶捂着脸:“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我和老头子抱着哭了半宿,我们的孙子,有出息了。”
每个人都听得动容,一个被抱错,不,应该是被人故意调换遗弃的孩子,能从小农村走到这步,太不容易了。
顾爷爷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两年前,小宇大姨开学没多久,家里突然来了几个人,说是小宇的亲生父母。”
“他们拿出亲子鉴定,说当年医院抱错了,小宇是他们的亲儿子。”
“一开始我们不信,但鉴定做了一次又一次,都是真的。”顾奶奶的眼泪又落下来,“小宇的亲生父母,竟然是海城有名的企业家,家里有钱有势。”
“我们俩农民,能给小宇什么?一辈子在土地刨食,供他上大学已经掏空家底了。”
“他亲生父母说,只要小宇回去,以后什么都有,能出国留学,能继承家业……”
顾奶奶泣不成声:“我们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劝小宇回去,我们跟他说‘小宇,爷爷奶奶老了,给不了你什么,你会亲生父母那边,以后少奋斗几十年’。”
“小宇不肯,跪着说不走。”顾爷爷抹了把脸,“最后是我们硬把他送走的,我们说你要是不回去,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他哭着上了车……”顾奶奶捶打自己胸口,“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看我们的眼神,像被抛弃的小狗,我们怎么那么狠心啊,都是我们害死了他。”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位老人压抑的哭声。
孙子的死是他们一生的痛,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是自己逼孩子回家,才会把孩子害死的想法里。
要不是秦宇的死因还存在蹊跷,说不定他们一定会紧随其后跟随秦宇而去。
宋城轻声安慰:“爷爷奶奶,你们也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顾爷爷猛地抬头,眼睛血红,“要是知道回去会是这个结果,我们宁愿他在农村种地!至少他还能活着!”
陈主任问:“那秦宇回去后,过得怎么样?”
顾爷爷咬牙:“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每次打电话,都说很好,说父母对他好,弟弟妹妹也喜欢他,我们还信了。”
“直到半个月前,他突然说放假了想回来看看我们,小住上一段时间,我们高兴啊,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他回来,可等来等去,等来的却是……”
他说不下去了,顾奶奶接过话:“是警察给我们打电话,说小宇跳楼自杀了。”
“我们赶到市里,看到小宇躺在太平间里,浑身是伤。”老人浑身发抖,“他亲生父母已经在办火化手续了,说早点了结,让小宇安息。”
“我不让!我们拼命拦着!”顾爷爷站起来,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我们的孙子,我们最清楚!小宇从小摔断腿都没哭声一声,那么苦的生活都被他化压力为动力,他绝不会因为什么狗屁压力自杀!”
顾奶奶颤声道:“我们以死相逼,才把小宇的遗体抱下来,可我们两个老农民,能做什么?只能到处求人。”
她看向宋警官:“还好遇到了宋警官,他是个好警察,愿意帮我们。”
宋城苦笑:“可我能力有限,查不出什么,要不是赵警官说阎师傅能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警官在一旁摆手,他也是见不得无辜之人死的不明不白,顺带给阎灵刷刷业绩。
阎灵沉默了很久,问:“秦家人呢,一个都没来?”
顾爷爷的脸色瞬间阴沉:“来了干什么?他们巴不得小宇早点化成灰!”
宋城无奈道:“没来,是因为秦家那个女儿,也就是秦宇的亲妹妹秦雪,要办什么成年礼宴会,就在今天,秦家人都在忙宴会的事。”
“成年礼?!”顾爷爷和顾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我孙子尸骨未寒,他们竟然还有心情给女儿办成年礼?!”
阎灵的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
明知道宋警官带顾爷爷顾奶奶来找自己,也知道她能听到死人说话,却一个都不在场。
是不在乎?还是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