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站在桌边,用手里的银筷夹起一筷子笋丝,轻轻搁在太后碗里。

    动作不见迟疑,眼神也没分出去半分,可耳朵却支棱着听着饭桌上交谈的话语。

    太后端起碗喝了口汤,把碗搁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她抬起眼,看着皇后:“军国大事,自然需要万分谨慎。皇上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皇额娘,儿臣昨夜就向皇上提议,安排十三弟去。他人稳妥,办起事来皇上也放心。”皇后也放下碗,叹了一口气,“但是被皇上否了。说十三弟实在太忙了,根本无暇再操持这个案子。所以,这次这个案子需要另外安排人选,皇上才发愁呢。”

    “是呀,”太后的声音意味深长,“最忙的除了皇上,就是老十三了,他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太后伸手拿起筷子,夹起沈眉庄搁在碗里的那筷子笋丝,送进嘴里。

    心中暗自思忖:皇上这次不用老十三,那就意味着,这次不只是想找个稳妥的人,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就行。而是想平衡一下局面。

    老十三再好,如果给的过多了, 也一样养出不该有的野心。

    看来自己的儿子终于想明白了,不能一家独大。年羹尧是这样,皇室宗亲也是这样。

    “那可得好好找找,最好还能找个对西北军熟悉的人,也能安抚一下边军将士的不满。”

    皇后恭敬接话,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皇额娘说的是。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过,这都是前朝的事情,儿臣也插不上嘴。”

    太后面露不满:“军国大事自然是前朝的事,但是皇室宗亲选人,也算家事。皇上已经忙的无暇分神,你身为皇后,为皇上举荐几个称心的可用之人,也是情理之中。”

    “是,皇额娘,儿臣谨遵教诲。”

    早膳过后,皇后就告辞了,太后没有多留她,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沈眉庄上前,扶着太后的胳膊。

    两个人慢慢往佛堂走。

    太后捻着佛珠,忽然开口询问:“陵容她父亲,现在被关在大理寺呢?”

    沈眉庄上紧了脑子里的弦,笑着说:“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在大理寺。”

    “可怜陵容那个孩子。”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点叹息,“有个这样的父亲。”

    “其实……安大人也蛮疼陵容妹妹的。”沈眉庄斟酌着回复,“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是啊。”太后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从这么小的一个包袱包着,慢慢看着他长大,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呢。”

    沈眉庄悄悄打量一眼太后,心中猜测,太后是不是想十四爷了?

    太后想他,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敢提。

    今日皇后又过来说了那些话,像钓鱼的人把鱼饵放在水里,轻轻地晃。

    太后果不其然咬钩了。

    估计太后起了心思,想推十四爷上去做主审官!

    沈眉庄心中顿时警铃大响。

    是哪位皇子或者亲王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十四爷。

    十四爷与皇上之间的嫌隙,那是先帝之前留下的死结,解不开的。

    太后心疼十四爷,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回到京城,在皇上面前露脸,甚至重新参与朝政。

    可是皇上不一定愿意见到自己的弟弟。

    太后和沈眉庄二人走进佛堂,跪在蒲团上。沈眉庄扶着太后慢慢跪下,自己也随之伏身。

    焚香。叩拜。

    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缭绕。

    菩萨低眉,金身慈悲,看着下跪的两人各怀心思。

    御花园里,花开的热闹。剪秋稳稳扶着皇后的胳膊,走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服侍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站着。

    “早晨御花园的花朵,都开得都分外娇嫩。”皇后伸出手,指尖触到一朵白芍药的花瓣,花瓣在她指腹上颤了一下。

    剪秋跟在旁边,目光顺着皇后的视线看过去,脸上带着笑。“是呢,娘娘若喜欢,奴婢让人每天早晨采摘一些放到屋内。”

    “不必了。摘下来的花朵,很快就没了香气。倒是糟蹋了好东西。”

    “娘娘统领六宫,每天这么忙。如果这些花朵能让娘娘舒心一刻,那也是他们的福分。”

    “你倒是会说话。”

    “奴婢从小跟着娘娘,自然是以娘娘为先。”剪秋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张口:“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

    “不明白就问。”

    “娘娘真的要向皇上举荐军粮案的主审官吗?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啊。况且……”剪秋抿了一下嘴唇,小心开口:“况且太后已经暗示您,让您举荐十四爷,这不明摆着,让娘娘出面,去给皇上找不痛快吗?谁都知道,皇上不喜欢十四爷。”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举荐老十四。”

    剪秋疑惑开口:“那娘娘今日专程给太后请安,还透露皇上的心意给太后,这是为了……?”

    “自然是为了皇上。十三也好,十四也罢,用谁,不用谁,全都看咱皇上的心思。”皇后看着那朵盛开的最艳丽的牡丹,那朵牡丹有碗口大,悠悠的说:“再说了,他们本来就全都不在皇上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昨日,您提议让怡亲王接手,难道之前就料到了皇上不会同意?”

    “我也不过是试探罢了,皇上的心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猜透的。”皇后稳稳踏上一个石阶,看着台阶下方两个蜜蜂正在为争夺一朵花打架。

    两只蜜蜂同时落在一朵红牡丹上,一只从左边来,一只从右边来,谁也不让谁。翅膀扇得飞快,嗡嗡嗡的,在花丛间撞来撞去。

    皇后的语气中带了些意味不明:“恐怕,宫内想要十四回来的,现如今只有太后娘娘一个人了吧。咱的太后还想着促成皇上和老十四,能够上演兄友弟恭的场面呢。”

    这话就不是剪秋能够接话的了。她小心扶着皇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花丛中那两只蜜蜂还在打。又有一只蜜蜂从远处飞来,嗡嗡嗡的,在这片混乱里转了一圈,趁着两个蜜蜂打的火热,赶紧一脑袋扎入了那朵牡丹之中。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