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香红着眼眶一路跑回家门,见到她回来,宋婆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这是又跑到哪里去野了,也不知道在家里帮着做点活儿,这么大个姑娘了,成天在外面野,看你以后嫁人了要怎么办,婆家可容不得这样的懒媳妇。”

    等着瞧吧,以后还有得她受的,懒得不成样子,嫁了人后也别指望她能变得勤快起来,到时候那日子,怕是未必能过好,可千万别才嫁过去,就被人给休回娘家来,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时间,心里就更觉得来气了,这死丫头来家里也有好几年时间,几乎没帮家里干过什么活儿,整天就吃闲饭来着,但凡能勤快一点,自己也不会不待见她的。

    听到这话,陈明香就觉得来气,她现在就特别讨厌宋婆子,就算对方不说话,只站在那儿,她看着都觉得十分讨厌,更别提现在还在找自己的不痛快了。

    面色也冷沉下来,抬眼阴恻恻的看着对方。

    “我怎么样,自有我阿娘教导,哪用你说些什么,再说了,这么些年来,我吃的也不是你家的饭,是我阿娘用嫁妆养大的我,跟你们江家可没什么关系,所以,我怎么样都用不着你管。”

    若是她需要靠着江家人而活,那她也不说什么了,对方要打要骂的,她都只能受着,但她吃用的都是她阿娘的嫁妆,所以宋婆子凭什么来管她啊,又哪来的脸敢管她。

    “你说什么?”宋婆子气得胸口起伏,这个不孝的东西,她都在说些什么,居然敢说不是吃自家的饭,那她是喝西北风长这么大的不成。

    “这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来我们江家这么些年,居然好意思说不是吃我家的饭长大的,每顿饭你可没少吃一口的,甚至吃得比我还多,居然敢说不是吃我江家的饭。”

    就觉得特别生气,这死丫头来了江家,吃自家的粮,喝自家的水,穿自家的衣裳,居然敢说不是吃自家的饭,真以为没有他们江家庇护,她就能平安长这么大啊!

    听到她这一句接一句的,陈明香就更觉得厌烦了,她现在是话都懒得跟对方多说,主要是觉得对方的嘴脸,实在太讨人嫌了。

    “我吃用的都是我阿娘的嫁妆,我阿娘可是带着不少嫁妆嫁进你们江家的,我又何需用你们来养,你们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又哪来的余粮养我,我可不就是没吃你家的米粮,而是吃我阿娘的米粮长大的。”

    他们江家可没多少银钱,以前就没多少,更别提现在连地都不种,佃出去给别人家种了,这地里的收成直接就少一半,这点收成也只够勉强糊口的,若家里但凡有个什么意外,估计银钱立马就接不上了,到时候还不得靠着她阿娘手里的钱来救急。

    都到这份上了,他们一家子,可还有什么好傲的,这宋婆子又哪来的底气,敢对着她大呼小叫的,看看他们这两个老东西,才几年时间,都老成什么样子了,都还不知道休养生息,反倒还总找她的不痛快。

    也不想想,等他们老得动弹不了时,他们那个儿子可是靠不住的,最终还得靠她阿娘来支应这个家,居然还敢得罪她,也不怕她到时候撺掇阿娘不理会他们。

    “你这小白眼狼,我早就说你是养不熟的,果然如此啊,这么些年下来,竟是半点不记得家里的好,反倒还怨怪起我们来,你可真是没良心啊,说什么是你阿娘的嫁妆养你,你阿娘的嫁妆都攒在手里呢,这家里吃用的粮食,可都是地里的收成,你还敢说没吃我们家的米粮?”

    这样的话说出来,都不亏心的吗,当真是养不熟的,不是家里亲生的,就是没良心啊!

    宋婆子这会儿揪心的难受,真是老天爷不长眼啊,怎么就没能让自家生下个大孙子来,这么多年了,家里连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她这心里也揪心的痛啊,儿子那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别说生儿子,连个丫头都没能怀上,她都怀疑,是不是年纪大,已经生不了了。

    心里就更觉得慌了,儿子若真生不了了,那家里岂不是就断了香火,更难受的是,身边连个亲生的都没有,先前的那几个丫头,全都归了杜青娘,与他们江家已经是不相干了,而且闹成那样子,人家也不可能再回头的。

    想到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她就又是一阵心痛难当,明明当时也是好生算计过的,可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很是想不明白的,别人家都能生下儿子,但自家怎么就没有,难道真是坏事做多了,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但也不应该啊,她就算嘴巴坏,却也没干过几件坏事儿,何至于就这样惩罚他们一家子了,再说了,就算是她坏了事,可儿子却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怎么也不应该惩罚到他身上吧!

    心里胡乱的想了一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把她想得更加郁闷不已,以前好好的家,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对于宋秋花这个亲侄女儿媳妇,以前是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烦,主要是嫌她没生出儿子,耽误了儿子,但凡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心里也能想得过去一点,可一个蛋都没下,这让她怎么忍受。

    “是啊,吃的是地里的米粮,但家里买肉的钱,可是我阿娘出的,还有买料子做衣裳的钱,也都是我阿娘出的,家里各处要花钱的地方,也都是我阿娘出的钱,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正好算个清楚,看看我倒底花了你家多少钱?”

    说到此,陈明香面上就带出一丝嘲讽来,就他们这一家子,钱就没赚到几个,靠地里的那点收成,也只是勉强过活罢了,家里别的花钱,都得靠她阿娘来,靠儿媳妇的嫁妆养活一家人,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的。

    不过宋婆子这人脸皮也是极厚,占了便宜,得了好处,估计也是不怕被人笑话的。

    这一说,倒让宋婆子有些心虚起来,家里现在也确实没赚什么钱,当然也不是完全没赚到钱,家里老头子接木工活来做,就没有停过,一个人做得慢些,但天天都没落下,她偶尔也会帮着做一些,只是做得不多,所以他们虽然有赚钱,却是赚得不多。

    但怎么着他们这把岁数了也没有闲着,而陈明香这个死丫头,却是真正在家吃白饭,什么活儿也不干的,先前还说什么学刺绣赚钱,但看她这懒样子,一天到晚也没做几针绣活儿的。

    总之,这个陈明香是真的懒得出奇,以前还时不时进厨房搭把手,洗个菜什么的,可自从家里多了个妾室,这些活儿她就完全没再沾过手了,别看是村里长大,却是养得跟个千金小姐似的,心里就很不得劲,没有那个享福的命,却有着千金小姐的懒毛病。

    “这么多年吃用下来,这个账早就算不清楚了,再说了,你阿娘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江家的人,她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江家的东西,你要再说一句不是吃我江家的米粮长大的,那是不想承认自己是江家人不成?”

    真要不承认自己是江家人,那她可有理由把她赶出去了,虽然有宋秋花在,这人也赶不走,但吓唬她一下,让她知道点厉害也是好的。

    陈明香也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是江家人,只是话到嘴边,便又咽了下去,她现在正是说亲的时候,可不能说自己不是江家人,不然,这亲事怕是会更不好说了。

    一想到自己的亲事,以及村里人那些闲言碎语的,顿时让她心情低落起来,她这身世本来就不如人意了,现在连亲事都被人挑三捡四的,甚至她阿娘亲自去别人家说合,结果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把她阿娘赶出来,这得是有多瞧不上她?

    也是让她心里难受得紧,凭什么啊,她都没嫌对方长得不好看,为人太过憨傻不成气,对方居然还敢嫌弃起她来,她明明长得花一样,哪点比人差了,居然敢看不上她。

    婚事接连受挫,也是让她越想越难受。

    “我阿娘带着我进了江家的门,那我自然也是江家的人,这也是当初你们亲自承认过的事,怎么,现在想反悔了,不想要我了,那我可告诉你们,没门。”

    想甩掉她,那是没可能的事,从她进了这个家门开始,她就是这个家里的人,现在又正是说亲的时候,怎么也不能让宋婆子坏了她的姻缘,等到婚事落定,她嫁了人,也就再不用顾忌宋婆子什么,到那个时候,再回来好生收拾她。

    但要收拾她,估计也不成,家里还有阿娘在,阿娘以后还要跟他们一起过活,把人惹急了也不成,若把人气死了,那就更不成,毕竟对方是占着长辈的名份,真要有个好歹,她这做晚辈的,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些,又觉得一阵厌烦,宋婆子这样讨人嫌的,哪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子,真是恨不得她快点死了的好,但现在也还不能死,毕竟自己这相看亲事呢,回头把婚期定下来,这老婆子却死了,她的婚事要怎么办,可不得往后推了,她可等不起。

    所以,家里这两个老东西,可不能在她谈婚论嫁的时候出什么问题。

    见她这样死皮赖脸的非得赖着自家,宋婆子也是很生气,但凡对方能说几句软乎话,她也不至于针对她,但这死丫头却是嘴硬得很,心肠也硬得很,根本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我们家真是倒八辈子霉,才有了你这样一个孙女,若是可以,我是真不想让你在我们家待着。”宋婆子气得直捂心口。

    上了年纪,越发有些不顶事了,被这死丫头一气,就有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让她颇有种无力感,心里又觉得悲伤,自己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要受小辈的气,这放在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可又有什么办法,家里已是宋秋花在当家了,只要有她在,陈明香这个死丫头,就根本赶不走。

    这会儿,她也不由想起自己亲生的几个孙女来,大丫、二丫姐妹几个,都是老实本份的性子,当初在家里那会儿,年纪也还不大,但让她们干什么,就手脚麻利的去干了,都不用人喊第二遍的,可再看看陈明香,喊她一百遍也未必肯动一下的。

    再又想到,现在她们也到了年岁,过年后就要开始说亲,到时候亲事定下,聘礼银子也能收不少,那俩丫头长相随了她们阿爹、阿娘,都是样貌好看的,凭这些,指定能说个好人家,得更多的聘礼银子。

    可惜啊,当初怕杜青娘赖在家里不肯走,连带着把几个孩子也一起赶走了,若不然留到现在,几个丫头嫁出去,少说也能收个百八十两银子回来,就能缓解家里的难处了。

    到了现在,她也颇为后悔,与其养陈明香这个白眼狼,倒还不如养自家亲生的,虽然都是丫头,但丫头也是能换聘礼银子的,怎么也不至于亏了。

    但现在再想这些,也为时已晚,人都被杜青娘带走了,他们连面都见不着,再则,人家嫁的又是官老爷,也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存在,根本不敢去想那些,不然现在家里的这日子,估计都要过不下去了。

    平头百姓,得罪官老爷,那也真得罪不起,人家随便寻个由头,就能给人定罪的,他们哪敢有什么心思啊,完全不敢去招惹杜青娘,那些事情,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现在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她若不知分寸,只会为家里招来祸事。

    “哎呦,真是家门不幸啊,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就是养条狗,也知道朝主人摇尾巴,可养了你,却是半点不知孝顺感恩,反倒还怪起我们的不是来,你这样不孝的东西,我就等着看你以后嫁去婆家,能得什么好,怕不是头天嫁过去,隔天就要被人休回家里来了吧!”

    就陈明香这样的性子,她是能把日子过好的人吗,不可能的,她就等着看,看她以后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你在咒我?”

    陈明香面色沉沉,目光看向宋婆子,眼神如刀一般锋利:“我就知道,你心眼坏得很,不安好心,也难怪村里人都讨厌你,但凡你有一丝善念,也不至于如此,被人嫌弃成这样,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