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之后就是鬼屋正门，门口的宣传海报印着狰狞恐怖的图案，还有“双人挑战，极致体验”的文字。
买票和排队的几乎全是情侣。
凌晏突然觉得，他和白念初并肩走在这群情侣之间，也变得像一对了。
在他们前头排着队的是一对甜腻腻的恋人。女生站得笔直，男生倒是一副娇嗔样，跟没骨头似的往女生的方向挤，嘴里一直喊着“宝宝”“宝宝”，说他好害怕，要和宝宝牵手手。
凌晏一直用余光观察他们的行为。
虽然他也很渴望像他们一样，和白念初亲密无间的黏在一起。
但让他一米九的身高做出这么“小鸟依人”的姿态，还是难了些。
不过……
凌晏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发热。
直播间诸位磕学家开始发力了：
【男四是不是在想一些不能播的事^^】
【猫猫胆子这么小，应该只敢想牵手之类的吧。】
【有突脸镜头能不能帮忙挡一下…我害怕〒▽〒】
排队之前，凌晏问过白念初害不害怕，得到了她否定的回答。从那双冷淡的黑眸中，凌晏也确实没看到“害怕”、“紧张”这种情绪。
反倒是他……其实有一点幽闭空间恐惧症。
但他的症状并不算严重，平常坐电梯也很少引发过恐惧反应。
他怕的是自己表现不好，只会像根木头似的杵在白念初旁边。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递来三张票根，还有一张是给他们身后的摄影小哥。
工作人员提前收到通知，知道他们是《心动小屋》的节目嘉宾，来这儿拍摄约会的，便为他们指了一条环境更黑、耗时更长的路线：“你们进这个门帘吧。”
“二位记得抓紧对方，尽量不要走散，祝你们探险愉快。”
入口是道厚重的黑色帘幕，掀开的瞬间，阴冷的风混着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骤然黯淡，只剩下过道处诡谲的幽绿色光影。
随着帘幕垂下，黑暗也吞噬了最后一点来自外界的光。
【啊啊啊啊啊！】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这种鬼屋不吓人的啦，又不是密室逃脱。】
【确实…密室逃脱一边要躲避NPC的追赶，一边还得找道具，那才恐怖。】
鬼屋内部比想象中更昏暗。
时不时会有NPC等在墙角、窗台边贴脸杀，滴血音效和尖叫声断断续续。
恐怖程度很低，但人在身处极其昏暗的环境，还是会本能的绷紧神经。
凌晏始终沉默的跟在白念初身边，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每次有NPC突然从暗处扑出，他总是先一步挡在她前面。
白念初更平静，在阴暗的过道中如履平地。
直播间沉默，想搞点节目效果的导演组也沉默了。
【这对吗……？】
【他们不像在鬼屋，像在公园里散步(°ー°〃)】
前面大半条路，凌晏和白念初都走得很顺利。
直到路口被堵住，出现了一条方形通道，这个通道狭窄且低矮，向内望去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四周都是墙壁，似乎只有钻进这条通道，才能抵达尽头。
凌晏微微顿住脚步。
很显然，这是个比电梯还要黑、还要窄的空间，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
白念初已经先一步钻了进去，他要是突然喊停，未免太扫兴，也太畏缩了。
况且，他的幽闭恐惧症也很久没有发作过。
“凌老师，您进去吧。”摄影小哥道，“我扛着摄像机不方便爬，就不跟着了。”
……
凌晏在通道里爬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了。
可能是两三分钟，又或者更久。
凌晏闭了闭眼，有些绝望地感知到开始失速的心跳，还有不自觉变得急促的呼吸。
熟悉的焦虑感像潮水般漫上来，脖颈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凌晏试图用吞咽口水来缓解这份焦灼，喉结上下滚动，唾液却意外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泛起零星的黑点。
强烈的晕眩感包裹着凌晏，他的灵魂被拉扯，不受控制地坠入过往的记忆深渊。
因为容貌出众，凌晏很受孤儿院院长和护工的喜爱，但院长对他越偏爱，其他孤儿在私底下对他的排斥和厌恶就越深。抢他吃的东西、穿的衣服是家常便饭了，到后来甚至趁护工不在，将他关进杂物柜里。
窄小的空间里满是灰尘，呼救声被木板挡得一丝都透不出去，凌晏蜷缩起四肢，将脑袋埋进臂弯，那股被隔绝、被抛弃的恐慌与窒息感围绕着他，唯一解闷的方式，就是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
1、2、3……
凌晏记忆力很好。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数到14400左右时，才有脚步声传来，将他从柜子里放出去。
隔天晚上，凌晏攥着藏了许久的铁钉，趁那几个人熟睡时，狠狠扎透他们的手掌，还将他们白天倒进他碗盘里的残渣剩饭全都塞进他们嘴里……没过多久，冲破天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孤儿院。
没有人再敢欺负他，那几个恶童的恶行被揭发后，也被院长抓去禁闭室，关了整整半年。
这就是他幽闭恐惧症的所有来历。
恍惚间，白念初的身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又要被抛下了吗？
凌晏蜷起四肢，呼吸急促得快喘不过气，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又黑又窄，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在意的杂物柜。
1、2、3……
这一次，要在心里数多少下，才会有人看见他？
曾熬过一万四千四百下的黑暗，此时不过默念十几声，身前便落下一道影子。
“凌晏，你怎么了？”
——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返回到他身边的白念初。
凌晏的第一反应是僵住，随后是剧烈的发颤，以及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本能。
他好狼狈啊……
‘怎么可以让你看到这一面。’
然而，白念初根本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伸手按住他发颤的胳膊，清冷嗓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等等，别动。”
白念初打开手机手电筒，搁置到一边，借着微弱的光亮，拽开他紧捂口鼻、强压喘息的手，换上了她自己的手掌——
微凉的，柔软的掌心覆住了他喘得发烫的唇。
接着，她轻轻一带，让他的脑袋靠上她的肩。
“乖，听我说，”白念初的声音很近，像贴在耳畔落下一般，“吸气…好，慢慢吐气……”
凌晏晕乎乎地跟着她的节奏调整呼吸。
所有感官都聚焦在被她用手心堵住的嘴唇上。
白念初的手掌细腻得像天边的云絮，又仿佛一团带着香气的雪花，拢住了他所有失控的气息。
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她肌肤本身微凉的气息，一缕缕渡进他的鼻腔。
好小，好软，还有……好香。
凌晏的鼻尖全是她的味道。
急促的喘息声也渐渐止住。
几个来回后，白念初松开了手。
“好点了吗？”
凌晏低下头，脸庞烧得厉害，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肯定是不堪入目的。
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嗯”，还有……
“谢谢。”
谢谢她愿意回来找他。
“对不起。”
为他的隐瞒，为他的卑劣，为他的丑态横出，为他搞砸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