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咆哮声在冰谷中回荡，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将那些冲来的鬼怪一片片扫倒。
江子枫死死扣着扳机，身体随着机枪的震动而剧烈颤抖。他的眼前已经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本能——射击，射击，继续射击。
但丁冥锐看到了。
他看到了江子枫的手臂。
那双握着机枪的手，正在流血。
重机枪连续射击产生的巨大后坐力，加上冰谷中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让江子枫的手掌开裂，鲜血顺着枪身流淌下来，在冰冷的金属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的手，已经严重冻伤了。
丁冥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太了解江子枫了。
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进预备队，一起经历无数次生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子枫现在是什么状态。
那不是靠意志在坚持。
那是靠本能在支撑。
他的意识，早就模糊了。
他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他现在还能站着，还能射击，完全是凭着无数次战斗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但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的手会废掉。
他的身体会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
他可能会……
丁冥锐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按住江子枫的肩膀。
“枫子！”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重机枪的咆哮。
江子枫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
丁冥锐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心疼、愤怒、还有……请求。
“停下！”他吼道，“不能再下去了！”
江子枫没有回应。
他依旧在射击。
他听不到。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丁冥锐咬牙，伸手想要夺下他的枪。
但他的手刚碰到枪身，就被那冰冷的金属刺痛。那温度，低得吓人。
“枫子！”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你听到没有！停下！你的手会废掉的！”
江子枫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丁冥锐。
那双眼睛，空洞而疲惫，但看到丁冥锐的那一刻，还是微微亮了一下。
“冥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
“放屁！”丁冥锐骂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看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了！这叫没事？！”
江子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手指的关节处，皮肤开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肉。鲜血凝固成冰，与枪身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死不了……”
丁冥锐看着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江子枫在逞强。
他知道江子枫不想让大家担心。
他知道江子枫宁愿自己扛下所有。
但他是他兄弟。
是他最铁的兄弟。
他怎么能看着他这样？
“枫子，”丁冥锐的声音哽咽，但语气无比坚定，“你听我说。”
江子枫看着他。
丁冥锐一字一句地说：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够多了，你知道吗？”
“现在，换我们。”
“你休息。”
“我们来。”
江子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丁冥锐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把夺下重机枪——虽然那枪身冰冷刺骨，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它从江子枫手中扯了下来。
江子枫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淼锏和贤韬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子枫，听冥锐的。”淼锏说。
贤韬也点头：“你休息，我们来。”
江子枫看着他们，又看向丁冥锐。
丁冥锐已经架起了重机枪，对准了那些依旧在冲锋的鬼怪。
“愣着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替枫子守好！”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东皖和慕小雨守住了右翼，极致电弧与玄坛黑虎交织。
秦云的重火力组火力全开，机枪和榴弹疯狂倾泻。
苏羽的赤焰火狐熊熊燃烧，张天奕和珂箐的幻术配合着制造混乱。
诸葛玄鸣和叶思彤守在两翼，徐浪、柳心怡、黄睿紧随其后。
陈应东四人守在最后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偷袭。
所有人，都在拼命。
所有人，都在替江子枫分担。
江子枫被淼锏和贤韬扶着，靠在冰岩上。
他看着那些正在战斗的伙伴，看着那个架着重机枪疯狂扫射的丁冥锐，看着远处依旧在冲锋的鬼怪……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这些兄弟在……
真好。
孟菱雪和杨可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两人蹲下，一人握住他的一只手，用魂力为他疗伤。
那冰蓝色的光芒和温柔的治愈之力，一点一点渗入他血肉模糊的手掌。
疼。
很疼。
但江子枫没有吭声。
他只是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温柔。
“谢谢。”他轻声说。
孟菱雪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有心疼，有愤怒，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闭嘴。”她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
杨可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江子枫看着她们，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无比温暖。
有她们在……
真好。
冰谷中，枪声暂时停歇。
那些鬼怪被重火力压制，暂时退到了远处，重新集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堕神花香。
江子枫靠在冰岩上，双手被孟菱雪和杨可涵握着，冰蓝色的魂力和温柔的治愈光芒正在一点一点修复他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太累了。
累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诸葛玄鸣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子枫。
他的目光落在江子枫那双手上——那双曾经握着战刀所向披靡的手，此刻却血肉模糊，鲜血与冰晶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又看向江子枫的脸——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那双疲惫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那个明明已经到极限却还在强撑的人。
他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有敬佩。
有心酸。
有心疼。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想起自己刚认识江子枫的时候，觉得这个人不过是个有点实力的家伙。后来一起战斗，觉得这个人确实有两下子。再后来，看他一次次扛下所有，一次次拼命守护……
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思彤站在诸葛玄鸣身边，同样看着江子枫。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和江子枫的第一次见面——那时他们还结下了梁子。她以为这个人不过是个嚣张的家伙。
后来，她看着他战斗，看着他拼命，看着他一次次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她对他的看法，早就变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是这样看着，眼中满是复杂。
徐浪站在柳心怡身边，同样看着江子枫。
他脸上那种不服输的表情，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自己以前总想打败江子枫，想在心怡面前证明自己比江子枫强。
但现在，看着江子枫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他突然觉得……
自己以前的想法，太幼稚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不是实力的问题。
是心。
是他那颗愿意为所有人拼尽一切的心。
柳心怡紧紧握着徐浪的手，眼眶泛红。她看着江子枫，那个从小护着她的表哥，那个总是笑着叫她“心怡”的人……
她的眼泪，差点落下。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黄睿站在不远处，同样看着江子枫。
他的脸上，表情复杂到极点。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江子枫的敌意，想起自己那些幼稚的炫耀，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心思……
现在看着江子枫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事情，有多可笑。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不是家世，不是实力。
是担当。
是责任。
是那份愿意为所有人拼命的勇气。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