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西侧排水口找到了。有新焊接的铁栅门,锁是最近换的,润滑油还没干透。”
沈清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混着虫鸣。
陆则琛趴在庄园正面五百米外的灌木丛里,举着夜视望远镜扫了一圈。
庄园的地面建筑和三年前一样,全是残垣断壁,杂草长到了半人高。
没有灯光,没有人影,看起来荒废已久。
但停机坪边缘的碎石地面上,有清晰的轮胎印——大型厢式货车的印痕,新鲜的,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破门进去。”陆则琛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金属剪断的闷响。
“门开了。”沈清河说,“排水渠和三年前的图纸吻合,通道畅通,没有发现警报装置,往里走了。”
陆则琛带着主力从正面推进。
庄园的废墟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刮过断墙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们踩着碎砖烂瓦,穿过主楼坍塌的大厅,来到了三年前猎狐一期行动中发现的地下入口。
入口处的防爆门已经被炸毁,但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有人新浇了一层水泥,安装了一个小型通风管道。
管道还在工作,能听到低沉的嗡嗡声。
有电。
地下有供电设备在运转。
陆则琛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架好突击步枪掩护,其余人鱼贯而入。
地下一层和二层跟档案里记载的一样,已经被清空。
墙壁上还留着三年前行动时的弹孔和爆破痕迹。
但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口,原本被标注为“结构坍塌,无法通行”的位置,现在多了一条新修的金属栈道。
栈道焊接粗糙但结实,能承受重型设备通过。
栈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制气密门。
门上安装着电子密码锁和一个生物识别扫描仪,红色指示灯亮着。
“前锋到位。”沈清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
“我们从排水渠进入了第三层的东侧。这里有一条走廊,两边全是房间,门都锁着。
走廊尽头有一间大房间,灯开着,里面有设备在运转的声音,没有发现人员。”
“进去看看。”
对讲机里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沈清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
“姐夫,你最好亲自下来看一眼。”
陆则琛带人用爆破手段打开了气密门,沿着金属栈道进入第三层。
走廊比预想的要宽敞,天花板上装着日光灯管,白色的灯光照得整条走廊雪亮。
地面铺着防腐蚀的环氧树脂地坪,墙壁上刷了白漆,跟普通医院的走廊差不多。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另一种说不清楚的甜腥味。
沈清河站在走廊尽头的大房间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则琛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至少有两百平米,被玻璃隔断分成了四个区域。
每个区域里都有手术台、监护仪器、冷冻柜和大量标注着编号的药剂瓶。
手术台上的皮带扣还系着,台面上有没清理干净的棕色痕迹。
第一个区域的玻璃隔断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格和照片。
陆则琛走过去。
照片上全是人。
编号从EXP-701到EXP-738。
三十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每张照片旁边标注着日期、注射剂量和身体反应记录。
最早的日期是八个月前,最晚的。
陆则琛的手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日期是五天前。
照片上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编号EXP-738,瘦得皮包骨头,胳膊上全是针眼。
备注栏里写着:“第三阶段注射完成,出现严重免疫排斥反应,心率不稳,转入观察。”
“人呢?”陆则琛回头问。
“不在。”沈清河从旁边的一间小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纸质档案,
“所有实验体在两天前被转移了。这些房间里还有生活用过的痕迹——饭盒、衣服、被褥,都在。但人全部清空了。”
陆则琛从沈清河手里接过档案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基因编辑序列、药物注射方案、生理指标变化曲线。
跟当年从贺鸿志手里缴获的盘古计划实验日志,格式几乎一模一样。
但技术明显更新了。药剂编号从当年的GX系列变成了PG-II系列,基因编辑的靶点也不同。
“他们一直没停。”沈清河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鸿志死了三年多,这帮人换了个地方,换了个编号,接着干。”
陆则琛把档案塞进防水袋里。“所有文件和设备上的存储介质,全部打包带走。拍照,录像,一样不能漏。”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系统性地搜索和记录整个实验室。
沈清河跟着陆则琛走进了实验室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登录界面。
旁边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没掐灭的烟头,烟灰上还有余温。
有人在他们抵达前不久刚离开。
沈清河拿起一个烟头看了看牌子——“Pielroja”,哥伦比亚本地产的廉价香烟。
“走得很急。”沈清河把烟头装进证物袋,“电脑没关,烟没灭,说明撤离是临时决定的。”
陆则琛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空了一大半,但角落里遗落了一张对折的航空货运提单。
提单上的收货地址是一个香港的邮政信箱,发货品名写着“实验室耗材”。
陆则琛把提单翻过来,背面有人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一行中文。
“魏先生要求本批次样本直接空运京都,不经香港中转。”
魏先生。
陆则琛把提单收好,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灯火通明的地下实验室。
手术台上的约束带,冷冻柜里整齐排列的药剂瓶,墙上那三十八张编号照片。
“姐夫。”沈清河走过来,手里又多了一份文件,
“我在隔壁的文件柜里找到了一份物资采购清单。上面有一种药剂的采购来源写得很清楚——PG-II-007号基因编辑试剂,由'京城宏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供货。”
京都。
这条线,直接连回了国内。
陆则琛接通电话:“顾言,听到了吗?”
卫星通讯里传来顾言的声音,信号不太稳定,断断续续的。“听到了,我在记。”
“那份航空货运提单上的香港信箱,还有京城宏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查清楚背后是谁。”
“明白。我马上开始查。”顾言顿了一下,
“还有——你那边搜到的实验数据,拍高清照片传给我。清月在怒江那边要看。”
陆则琛挂断通讯,看了沈清河一眼。
“收队,撤离。在当地驻点待命,等顾言的消息。”
沈清河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中间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间挂满照片的实验室,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十八个人。”沈清河说,“最小的那个,比承业和知予大不了几岁。”
陆则琛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出地下实验室,走上金属栈道,走进南美炎热的夜晚。
三个小时后,安全撤回驻点。
陆则琛在简陋的农舍里整理搜集到的所有文件和电子存储介质,沈清河在外围布防。
卫星电话响了。是顾言。
“则琛,那家京城宏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我查到了。”顾言的声音很急促。
“说。”
“这家公司注册于一年半前,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国栋的人,工商登记上看起来干干净净。
但我顺着它的资金链往上追,追到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信托基金。
这个信托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顾言停了两秒。
“你先坐稳了。”
“别卖关子。”
“这个信托基金的实际控制人,用的是化名,但通过他在瑞士银行的签名笔迹比对,以及他申请护照时留存的生物信息——我让人跟军方的内部数据库做了交叉比对。”
“结果呢?”
顾言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个人叫魏正安,军委办公厅原三级文职干部。当年贺鸿志那份三十七人名单上的第三十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