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一医院,妇产科。
沈清月躺在检查床上,白色的医院袍服下面露出一截微微隆起的小腹。
陆则琛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军装口袋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B超室的灯光偏暗,机器嗡嗡地响着。
主治医生姓赵,是陆振华打过招呼的那位京城妇产医院的主任。
赵主任把探头涂了耦合剂,贴在沈清月的肚子上,眼睛盯着屏幕。
黑白的画面上,一团模糊的影像在晃动。
沈清月侧过头看着屏幕,前世当军医的经验让她能读懂B超图像。她盯着画面,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赵主任的手停住了。
他把探头在同一个位置反复移动了几次,又调整了一下仪器的参数,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陆则琛的声音绷得很紧。
赵主任没回答,把探头又往左偏了一点。
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影像旁边,出现了另一团——形状和大小,与第一团几乎一模一样。
赵主任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了两遍。
“陆夫人,你之前有没有感觉到,孕吐比一般人严重很多?”
“是。”沈清月的心跳加速了。
“嗯。”赵主任点了点头,把探头从沈清月肚子上移开,转过身来看着两个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恭喜二位。”
“两个。”
“什么?”陆则琛的声音变了。
“双胞胎。”赵主任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看到了吗?这是一个,这是另一个。两个孕囊,两个胎心,大小和发育情况都非常好,非常难得。”
检查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
陆则琛的膝盖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检查床。
沈清月偏过头看着他,发现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眼眶红了。
“两个?”他的嗓子沙得不成样子,重复了一遍。
“对,两个。”赵主任笑着说,“这种自然受孕的双胞胎,概率很低。你们运气好。”
沈清月躺在检查床上,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
两个,那个晚上四合院里的红烛、石榴树下的月光,竟然带来了一份双倍的礼物。
“不过。”赵主任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双胞胎妊娠比单胎风险更高。孕妇的营养摄入要加倍,定期产检的频率也要提高。尤其是到了中后期,必须严格卧床休息,不能过度劳累。”
“明白。”陆则琛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干脆,“我会安排。”
从B超室出来,两个人走在医院走廊里。
沈清月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这是苏念在供销社给她挑的,说穿军大衣太闷,孕妇要透气。
陆则琛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B超报告单。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清月。”
“怎么了?”
陆则琛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报告单。两个圆圆的黑白影像,并排印在纸上。
“我刚才。”他的声音很轻,“腿差点站不住。”
沈清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陆则琛,你打仗的时候腿抖过没有?”
“没有。”
“今天腿抖了?”
“嗯。”
沈清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有我呢。”
陆则琛低头看着她的手,把那张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军装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
和刚才那枚沈清月的照片,放在一起。
消息传回四合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苏念听完之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双胞胎?”
“赵主任亲口说的。两个孕囊,两个胎心。”沈清月把B超报告递过去。
苏念接过报告,手在微微发抖。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眼泪已经挂在了眼角。
“念儿,你哭什么?”沈卫军急了。
“我这是高兴!”苏念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们家月儿,真是——真是太争气了……”
沈卫军一把抢过报告单,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
“这两个黑乎乎的圈是什么?”
“那是你孙子。”苏念白了他一眼。
“两个?真的两个?”沈卫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拐杖都忘了拿,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
“好!好啊!一下就俩!这是双喜临门!”
他兴奋得脸涨红,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冲进厨房,对着灶台喊了一嗓子。
“今天加菜!把那只最肥的鸡杀了!炖汤!我闺女怀了双胞胎!”
院子里那八只母鸡被这一嗓子吓得满笼乱窜。
陆则琛打了电话给陆振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传来了一声“砰”——是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双胞胎。赵主任确认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笑声从听筒里冲了出来,震得陆则琛耳朵嗡嗡响。
“哈哈哈哈!双胞胎!我陆家三代单传,一下来俩!”
陆振华笑了整整一分钟,笑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好孙子!好孙媳妇!老天爷开眼了!”
他在电话那头喊人:“老王!老王!去把那套小床再做一个!对对对,一模一样再做一个!尺寸大一号——不,还是一样大吧,万一一大一小不公平……”
沈清月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老爷子折腾了十分钟才挂了电话。
挂之前还不忘交代:“则琛,那本手册你看了几遍了?”
“两遍。”
“再看三遍!现在是两个孩子了,换尿布的速度得翻倍!”
沈远征从军区打来电话,嗓门大得像是在下作战命令:“好!太好了!我马上让后勤部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新生儿套装——不能有差别,免得以后闹矛盾!”
周政委也打来了电话:“双胞胎?司令,这是咱们军区的双喜啊!我建议全军区再放一天假——”
就连远在军校的沈清河也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写了一封加急信寄回来。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语气雀跃得像个八岁的孩子。
“姐!双胞胎!太厉害了!我要当两个孩子的舅舅了!等他们出生了我教他们打篮球!不对,先教他们走路,再教打篮球!还有,名字想好了没有?要不一个叫沈小月一个叫陆小琛——算了这个太难听了你别听我的——”
沈清月看着信笑出了声,把信纸折好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苏念做了一桌子的菜——鹌鹑汤、清蒸鲈鱼、红枣蒸蛋、凉拌木耳、山药小米粥。
沈卫军破天荒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陈年竹叶青。
“今天得喝一杯。”他给自己倒了一小盅,“我闺女给我生两个外孙,这酒我憋了半年了!”
“少喝。”苏念夺过酒瓶,“你的药还没停呢。”
“就一杯!就一杯!”
陆则琛也端起了茶杯——他陪沈清月一起戒了酒。
四个人碰了碰杯。
沈清月喝的是温热的红枣水。
她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菜,看着对面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看着旁边忙着给她夹菜的母亲,看着身旁安静却目光温热的男人。
“则琛哥。”
“嗯?”
“两个孩子,得准备两张床了。”
“爷爷已经在催了。”
沈清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们两个,还没出来就这么能折腾。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陆则琛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不安宁才好。安宁了太冷清。”
这话说得沈卫军连连点头:“对!小子说得对!家里就是要热闹!”
苏念笑着摇头,给沈清月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饭吃到一半,客厅的电话响了。
陆则琛去接。
听了不到半分钟,他的脸色变了。
沈清月放下筷子。
“谁?”
陆则琛放下电话,走回饭桌前。
“是总参谋部的紧急通讯。”
他看着沈清月,声音压得很低。
“清河的部队,在边境遭遇了武装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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