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开车的是陆则琛安排的接应人,一个常年在西北跑单帮的老手,外号老鬼。
陆则琛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清月则裹着那件羊绒大衣,戴着一顶宽檐礼帽,大半个脸藏在阴影里。
两人的装扮在这个年代的西北大漠,显得格格不入。
“二位老板,前面就是骆驼镇了。”老鬼大声喊着,声音被风沙吹得断断续续。
骆驼镇,就是酒泉外围那个声名狼藉的黑市。
放眼望去,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杂乱地散布在戈壁滩上。
破旧的帐篷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羊肉膻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吉普车在一个土坡前停下。
陆则琛先下了车,非常绅士地替沈清月拉开车门。
这一举动,马上引起了周围几个闲汉的注意。
那些人眼神贪婪地在他们考究的衣着上打量。
“二位,镇子里鱼龙混杂,自己当心。”老鬼低声交代了一句,一踩油门跑了。
沈清月压低帽檐,挽住陆则琛的胳膊。
“走吧,去最大的药材铺子。”
两人踩着满地黄沙,走进镇子最中央的一间大屋。
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里面光线昏暗,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草药和来路不明的西药瓶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
见沈清月二人进来,光头连眼皮都没抬。
“看病去隔壁,抓药拿单子。”
陆则琛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破旧的木板上敲了敲。
“我们不买药,我们卖药。”
光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斜眼打量着他们。
“卖药?你们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卖什么药?”
“这地方只有穷鬼和逃犯,买不起你们这些洋大人的高档货。”
沈清月上前一步,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放在柜台上。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透明的玻璃管,装着淡蓝色的药液。
“这是瑞士诺瓦塔制药实验室最新研发的靶向细胞稳定剂。”
沈清月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听说西北这边的气候恶劣,很多矿区的工人容易得怪病,出现严重的身体排异反应。”
“这种药,能在一分钟内压制所有急性细胞衰竭症状。”
光头原本不屑的表情,在听到身体排异反应和细胞衰竭这两个词时,当场僵住了。
他常年在这里做生意,当然知晓有一群神秘人,每个月都会花大价钱在黑市上搜罗各种抗排异的药物。
那些人出手阔绰,但从不露面,只通过一个叫黑九的外围采购员联系。
光头干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吹牛谁不会?一分钟压制症状?你当这是仙丹啊?”
沈清月收回木盒。
“既然老板不识货,那我们去别家看看。只可惜,那些因为缺药而快要死掉的病人,没这个福气了。”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光头急忙喊道。
他从柜台后绕出来,拦住两人。
“二位老板,别急着走啊。这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神?”
陆则琛冷眼看着他。
“你可以找个快死的人来试试。如果没效,我们这箱子里的十万美金,全归你。”
他拍了拍手里提着的黑色手提箱。
光头的眼睛亮得发绿。
十万美金!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整个骆驼镇的巨款。
“行!你们等着!”光头咬了咬牙,“后院正好有个得了急性败血症的矿工,眼看就不行了,你们跟我来。”
两人跟着光头来到后院的一间柴房。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躺在干草堆上,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脓疮,出气多进气少,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沈清月没有犹豫,从木盒里取出一支药液,换上注射器。
光头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针尖刺入男人的静脉,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五十秒。
原本痉挛抽搐的男人,呼吸竟然平稳了下来!
那些渗着黄水的脓疮,周围的红肿也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沙哑地喊了一声。
“水……”
光头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见多识广,却从来没见过药效如此霸道的抗排异药物!
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神药……真的是神药啊!”光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清月收起注射器,用白手帕擦了擦手,将手帕嫌弃地扔在地上。
“现在,能谈生意了吗?”
光头连连点头,把两人请回前堂,亲自倒上好茶。
“二位老板,这药你们手里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沈清月端起茶杯,却没喝,看着茶杯边缘的污垢。
“你吃不下这批货。”
“这药的造价高昂,一支的底价是一千美金。”
光头的脸抽搐了一下。
一千美金一支,他确实吃不下。
陆则琛适时开口。
“我们大老远跑来西北,不是为了做零售的。”
“听说这里有个大买主,一直需要这种抗排异的特效药。”
“我们要见他。”
光头变了脸,连连摆手。
“不不不,二位打听错了,这里哪有什么大买主。”
沈清月站起身。
“既然你没这个门路,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拿起木盒和手提箱,准备离开。
光头心里天人交战。
他太清楚那个神秘组织对这种药的渴望了。
如果能把这两个跨国药商介绍过去,光是中介费,就够他挥霍半辈子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二位留步!”光头咬牙喊道。
“我可以帮你们联系那个买主,但他见不见你们,我不敢保证。”
陆则琛从手提箱里抽出一沓美金,扔在柜台上。
“这是定金。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人。”
光头拿着钱,手都在抖。
“好!晚上八点,镇子西头的破庙,我带人过去!”
离开回春堂,沈清月和陆则琛走进了一家简陋的客栈。
关上房门,陆则琛迅速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窃听设备。
“饵已经抛出去了,就看那条鱼咬不咬钩了。”陆则琛在窗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沈清月坐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黑九一定会来的。”
“贺鸿志的实验体现在肯定在大面积爆发排异反应,他比谁都急。”
“只要能搭上黑九这条线,我们就能混进那个地下堡垒。”
陆则琛转过身,看着她疲惫的脸,满眼心疼。
“混进去之后呢?里面可是龙潭虎穴,我们只有两个人。”
沈清月从行囊的夹层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这是一张极复杂的电路和通风系统管道图。
“这是我在京城查抄的一家建筑设计院的绝密档案库里找到的。”
“五十年代苏联专家援建酒泉导弹基地的原始结构图。”
陆则琛走过来,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有些惊讶。
“你连这个都搞到了?”
沈清月指着图纸中央的一个圆形区域。
“这里是主发射井,现在肯定被改造成了核心实验室。”
“我们的任务,第一是找到清河的位置。”
“第二,摸清里面的火力布防和换班规律。”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坐标发给你,你让外围的特战小队实施精确打击。”
陆则琛紧握住她的手。
“你要记住,清河的命重要,你的命同样重要。有任何危险,马上撤离!”
沈清月点点头。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半。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戈壁滩上消失,夜幕降临。
狂风呼啸,破庙的门窗被吹得哐当直响。
沈清月和陆则琛提前来到破庙。
八点整。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光头带着一个身材瘦小、裹着黑色军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眼神阴鸷,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光头谄媚地介绍。
“黑九爷,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两位外国药商老板。”
黑九没有理会光头,目光在陆则琛的手提箱和沈清月的药盒上扫过。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五四式手枪,直接拍在破旧的供桌上。
“少废话,把药拿出来。要是敢糊弄我,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门外,四个端着冲锋枪的壮汉堵住了去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破庙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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