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惨白的灯光打在张建业的脸上，那张平时温文尔雅的脸孔，在地下实验室这种环境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热与病态。
他停在一扇合金铁门前。
旁边的助手立刻在门旁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一长串数字。
“滴——”
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微型探头的麦克风捕捉到了走廊里微弱的谈话声。
“十五号实验体的各项指标怎么样了？”张建业翻开手里的蓝色夹子，低头看了一眼。
“报告张院，上午刚注射了最新提纯的四代诱发剂。目前心率已经突破了一百八十，体温达到了四十一摄氏度。肌肉纤维正在发生撕裂重组，但他的痛觉神经太敏感，一直都在挣扎。”助手战战兢兢地汇报有误。
张建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把这些材料当人看。痛觉是生理反应，不需要理会。我要的是数据。只要他在十二个小时内不死，四代诱发剂就算取得阶段性突破。”
他抬腿走进牢房。
百叶窗后的沈清月紧盯屏幕。
十五号实验体。
会是她的父母吗？
但张建业走进去后，摄像头拍不到牢房内部的画面。
过了短短两分钟，张建业满脸嫌弃地走了出来。
“把剂量加大一倍。他体内的抗体浓度太低，照这个速度，永远达不到‘神之基因’十分之一的稳定度。”
助手连连点头：“那如果他撑不住……”
“撑不住就扔进焚化炉。外面的孤儿院里多的是材料，再去找就是了。”张建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扔掉一包垃圾。
走廊尽头站岗的两名持枪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在他们眼里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家常便饭。
张建业离开这扇门，继续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去。
沈清月通过探头传回的画面，仔细观察着走廊里的每一个细节。
不仅有持枪的守卫，天花板的四个角落还安装了红外线自动报警器和可以三百度旋转的高清摄像头。
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建起来的堡垒。
“强行突围没有半点胜算。”陆则琛看了一眼沈清月，
“只要警报一响，四道防爆隔离门同时落下，就算是一个连的特种兵也会被活生生困死在里面。”
沈清月把防毒口罩拉下来一点，大口呼吸着管道里相对新鲜的空气。
“我没打算强攻。”沈清月冷声道，
“我只要摸清这里的布局，确认我爸妈是不是真的被关在这里。一旦确定位置，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把这破地方夷为平地。”
她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
或者，亲眼看到父母的状况，确认他们在哪一个牢房里。
否则调动大规模部队强挖，对方狗急跳墙把实验体全杀了。
两人在通风管道里趴了足足半个小时。
张建业一行人巡视完一圈，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型无菌实验室。
走廊里恢复了极致的寂静。
只有白色的冷光在地上拉出守卫的影子。
沈清月鼻子动了动。
透过铁皮百叶窗，那股消毒水混杂着苯乙胺的怪味中，还夹杂着些许铁锈味。
这是常年累月大量的鲜血浸染在空气中，挥发不掉形成的血腥气。
这就是残月组织引以为傲的“盘古计划”！
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永生，把上千个无辜的生命填进了这座地下深渊！
沈清月脑海中闪过苏文山绝笔信里的那几句话。
“我是为了国家，为了全人类的进化。”
放屁！
全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陆则琛贴在沈清月耳边问了一句。
沈清月愣了一下，屏息凝神。
除了通风管道里微弱的风声，她起初什么也没听见。
但当她把耳朵贴在发凉的铁皮管道壁上时。
极其微弱、极其有规律的声响，顺着下方的金属管道，传进了她的耳膜。
“叩……叩叩……叩……”
那不是管道老化热胀冷缩的声音。
也不是老鼠跑过的动静。
这是人敲击金属管壁发出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非常有节奏，长短不一。
沈清月心脏猛跳。
她在前世受过最顶尖的特工训练，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摩斯密码！
有人在这个深渊里，通过敲击连接牢房的通风管道，向外发送求救信号！
“三短、一长、两短……”沈清月在心里默念着敲击的节奏。
陆则琛也听懂了。
他们同时从这段毫无章法的敲击中，拼凑出了一个英文单词。
“S……O……S。”
求救。
但这还没完。
求救信号循环了三次之后，敲击的节奏变了。
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复杂。
那人在拼命传递一段特定的信息！
沈清月闭上眼睛，手指在大腿上跟着节奏无声地敲打，将接收到的信号翻译成字母，再组合成拼音。
“L……I……N……G……Y……I……”
零一！
沈清月霍然睁开双眼，目光紧盯下方幽暗的管道壁。
零一号！
妈妈苏念在日记里写过，苏文山把她称为“零一号实验体”！
是妈妈！
她还活着！就在这个通风管道连接的某个牢房里！
这种通过敲击水管或通风管道传递摩斯密码的方法，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才会的技能。
沈卫军当年是地下实验室的特勤安保，他一定把这套方法教给了苏念！
或者，敲击管道的人，就是沈卫军本人！
“则琛哥……”沈清月紧紧抓住陆则琛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的肉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管她前世如何冷血，这辈子如何杀伐果断。
在确切晓得自己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亲人就在隔着一层铁皮的地方时，她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激荡。
“别出声。”陆则琛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揽紧。他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记住这个敲击声的来源方向。”陆则琛从包里摸出一个微型听诊器，贴在管壁上。
“声音是从下方往左侧传来的，距离咱们这个位置，大概还有二十米的水平距离。”
沈清月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高速运转。
二十米。
从屏幕上看到的走廊布局来看，往左侧延伸二十米，正是这条主干道最尽头的区域。
那片区域，有一扇和其他牢房 完全不同的双开重型防护门！
门上连观察窗都没有，全部用高强度防爆钢板焊死。
张建业刚才走到那扇门前，都只敢隔着两米远看一眼，并没有走进去。
那就是关押“神之基因”——苏念的地方！
“我们要想办法绕过走廊上的守卫，潜到那扇防护门外。”沈清月在陆则琛手心写字。
“没门。”陆则琛摇头，写道：“探头画面里你看到了，无死角红外监控，还有密码锁。除非搞到最高级别的门禁卡。”
两人商议对策时，百叶窗外的走廊上，传来了刺耳的电子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警报声尖锐而急促，在地下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建业在一群助手的簇拥下，慌慌张张地从大型无菌实验室里跑了出来。
两名持枪守卫拉开枪栓，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走廊两头。
“出什么事了？”张建业大声质问。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着对讲机，脸色惨白。
“张院！不好了！四号通风口外部遭到人为破坏！外围巡逻队的老陈和李子，在人防地道里被人放倒了！”
话音刚落，张建业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百叶窗后的沈清月和陆则琛眼神一沉。
他们下来得太久了！
打晕的两个人被换班的守卫发现了！
这地下基地的反应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