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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公里？你确定？”
陆则琛的声音从加密电话的那一头传过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确定。我的人亲眼看见张建业的车停在了那个废弃工厂的后门，进去之后到现在没出来，已经四十二分钟了。”
沈清月接过话筒，和陆则琛对接了信息。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车辆牌照。”
“明白。”
电话挂断，数据中心里的空气更加压抑了。
张建业。
协平医院的院长，孙耀供述的残月医疗体系核心人物，在名单上标注的身份是“中层管理者”。
这个人在深夜独自跑到一个废弃工厂——一个距离曾经的“蜂巢”基地只有两公里的废弃工厂。
他在做什么？
转移物资？接头？还是在执行某种紧急命令？
“清月。”沈远征走过来，脸上的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我刚刚仔细看了名单上标注的那三个军委的名字。”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其中一个，是我的老上级。”
沈清月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当年就是他签的调令，把你父亲派去执行那次任务。”
室内安静了几秒。
当年沈卫军和苏念的“牺牲”，是被安排的？
是名单上的这个人，亲手把她的父母送进了残月的魔爪？
沈清月的指甲嵌入掌心，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叫什么？”
沈远征说出了一个名字。
“贺鸿志。”
“现任军委后勤保障部副部长，明年就要退二线了。在军队里的资历比我深三级，门生遍布各大军区。”
“这种人要动，没有铁证，连碰都碰不得。”
沈清月把这个名字刻在脑子里。
贺鸿志。
她记住了。
“大伯，先不要管这个人。”沈清月站起身，“当务之急，是把整件事的信息做一个严格的分级。”
“分级？”
“对。”沈清月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第一级，知道名单全部内容的人，限定在这个数据中心里，不超过十个人。大伯你，赵处长，陆则琛，我，加上首席破解专家，其余人只负责技术工作，不接触完整名单。”
“第二级，知道硬盘被破解、但不知道名单具体内容的人。包括陆老爷子、雷鸣、顾言。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一份重要情报’，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告诉。”
“第三级，所有其他人。对外统一口径：硬盘严重损坏，核心数据无法恢复。”
赵卫国在旁边听着，频频点头。
“丫头说得对。这份名单一旦走漏风声，名单上那帮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所有证据销毁干净，然后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伪造情报陷害功臣。”
“到那时候，我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沈远征看着白板上的三个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你说得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名单上那些人，级别太高了。你说的‘让他们自己犯错’，怎么操作？这帮老狐狸，一辈子都在权力场上摸爬滚打，比谁都精。”
“精也怕贪。”沈清月放下笔，“大伯，你想想，残月这个组织存在了几十年，这些人为什么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加入？”
沈远征的脸色变了一下。
“盘古计划……永生？”
“对。”沈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苏文山的绝笔信里说过，盘古计划的最终目标不是制造超级士兵，而是永生和生命形态的终极进化。”
“名单上这些人，有的图权，有的图钱，但最核心的那几位——图的是命。”
“人到了一定年纪，什么都不怕了，就怕死。”
“只要我们找到正确的鱼饵，让他们以为永生的果实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们会自己伸手来拿的。”
沈远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立刻上报。这件事，必须让最高层知道。”
“等一下。”沈清月拦住了他。
“上报的内容，需要斟酌。”
沈清月在白板上又写了几行字。
“上报三件事。第一，西南边境缴获的硬盘部分破解，发现残月组织在国内拥有庞大的渗透网络。第二，残月计划利用下月的国际医学交流会实施恐怖袭击，使用生化武器。第三，请求授权卫戍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至于名单上的具体名字——一个都不报。”
“为什么？”沈远征皱眉。
“因为我们不知道，最高层身边的人，有没有在名单上。”
这句话说出来，整个数据中心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沈远征双手不自觉地用力。
他戎马半生，对组织有着绝对的忠诚和信任。但此刻，沈清月的话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张网面前，他不能百分之百信任任何一个人。
包括他自己的上级。
“好。”沈远征最终做出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起草报告，手写，不过机要室，由我的警卫员骑摩托车送到西山。”
说完，沈远征大步走出了数据中心。
赵卫国凑到沈清月身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丫头，你连你大伯的上级都不信任。这盘棋，你到底想怎么下？”
沈清月看着他。
“赵处长，你在国安系统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你有没有遇到过一次，某个你绝对信任的人，突然在背后捅你一刀？”
赵卫国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所以。”沈清月的声音平静到可怕，“在这件事上，我谁都不信。我只信证据。”
“你的计划是什么？”
沈清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操作台前，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赵处长，下个月十五号的国际医学交流会之前，京城有没有什么大型的公开活动？”
赵卫国想了想：“有。下周六，京都饭店有一场名流慈善晚宴，是红十字会和几家大企业联合主办的，规模很大，政商两界的头面人物基本都会到场。”
“谁主办的？”
“牵头的是京城商会的副会长郑远山。这个人……”赵卫国停顿了一下，“也在名单上。”
沈清月的眼睛亮了。
“给我弄一张邀请函。”
“你要去？”赵卫国脸色微变，“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
“就是因为是龙潭虎穴，我才必须去。”
沈清月关掉电脑屏幕，拿起桌上那份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名单上的人，分散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我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找他们。但如果有一个场合，能让他们自己聚在一起……”
“那就省事多了。”
赵卫国盯着她看了很久。
“丫头，你疯了吧？你一个人走进一屋子敌人中间？”
“谁说我一个人？”沈清月把茶杯放下，“赵处长，我需要你在晚宴当天，安排至少二十个便衣混进去。”
“另外——”
沈清月的目光投向通讯台上那盏还在闪烁的红灯。
“让陆则琛继续盯着张建业。那个废弃工厂，是他今晚发现的第一条活线索。”
“我要知道张建业在那个工厂里见了谁，谈了什么。”
话音落下，通讯台上的红灯突然又亮了一次。
值班军官接起电话，脸色大变。
“报告！陆处长来电——张建业离开了废弃工厂！”
“但他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回家！”
“他的车，直接开进了——”
值班军官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说出的话。
“西山！军委后勤保障部贺鸿志副部长的私人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