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他们守在口子上呢！全趴下！”
大山的声音在步话机里炸开，带着电流的杂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管道尽头的亮光外，密集的枪声已经连成一片。
子弹打在冷却塔出口的金属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妈的，刚出狼窝又进虎口！”野狗骂了一句，死死护住胸前的孩子，把身体压得更低。
整个管道里又热又闷，每个人的作战服都被汗水和蒸汽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沈清月回头看了一眼。陆则琛的呼吸依旧微弱，黑子把他背在背上，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挪动得十分艰难。
“冲不出去就耗死在这儿！”沈清月的声音很冷，“我先上！你们跟紧！”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猫一样，从管道口蹿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空地，唯一的掩体就是几个半人高的水泥墩。
沈清飞月翻滚落地的同时，手里的枪已经响了。
她没有抬头，对着记忆中机枪火力的方向，打空了半个弹匣。
一个正在换弹的雇佣兵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走！”
野狗和黑子立刻背着人冲了出来，身后跟着蝰蛇等人，用最快的速度扑向那几个水泥墩。
但他们带着孩子和伤员，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哒哒哒哒哒！”
侧翼的另一挺重机枪咆哮起来，子弹组成的火鞭贴着地面扫过，在水泥墩上打出一连串缺口。
黑子为了躲避子弹，脚下一个踉跄，背上的陆则琛险些摔下来。
他连忙稳住身形，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掩护！给老子掩护！”野狗趴在水泥墩后面，端着枪对着火光最盛的地方疯狂扫射。
可对方人太多了。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他们死死钉在这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沈清月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卷绷带，快速给黑子处理背后的伤口。
“主任！我们被包死了！这么下去弹药耗光了就是活靶子！”蝰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的胳膊中了一枪，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沈清月看着眼前的情形，眼神沉得可怕。
对方很清楚他们的弱点。不急着强攻，就是在用火力慢慢消耗他们。
就在这时，对面的枪声忽然停了。
这种短暂的寂静，比枪林弹雨更让人心慌。
“他们要干什么？”野狗警惕地盯着前方。
下一秒，三颗黑乎乎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三道抛物线，朝着他们的掩体飞了过来。
是手榴弹！
“散开！卧倒！”大山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众人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朝着两侧扑倒。
但其中一颗手榴弹落点极为刁钻，正好掉在沈清月脚边。
而她身前，正护着那个从培养罐里救出来的，最小的男孩。
男孩吓傻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铁疙瘩，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停滞。
沈清月瞳孔紧缩，她想把孩子推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山一样敦实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是大山。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地压在了沈清月和那个孩子的身上。
“主任！趴下！”
这是大山吼出的最后一句话。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大片的烟尘和碎石。
灼热的气浪狠狠拍在每个人的后背上。
沈清月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爆炸过后，空地上死一般寂静。
“大山！”野狗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沈清月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慢慢坐了起来。
她怀里的小男孩安然无恙，只是被吓得昏了过去。
可大山……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背后的作战服已经被炸得稀烂，血肉模糊一片，几十块大小不一的弹片，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土地。
“大山！你他娘的给老子醒醒！”野狗跪在地上，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沈清月扑了过去，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已经没有了搏动。
她又快速翻开他的眼皮。
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不……”沈清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从针包里抽出三根最粗的金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入大山心口周围的几处大穴，试图用真气强行激活他已经停摆的心脏。
“给我动！动起来！”她一边施针，一边按照急救流程，双手交叠，用力按压着大山那塌陷下去的胸膛。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冷。
对面的雇佣兵，已经端着枪，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主任，别费劲了。”黑子靠在水泥墩上，脸上满是绝望，“大山他……走了。”
“闭嘴！”沈清月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没死！我没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可她比谁都清楚。
大山的背上全是弹片，其中一根最长的，直接从后背贯穿了肺叶，甚至可能伤到了心脏。
神仙难救。
“哒、哒、哒……”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催命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野狗和蝰蛇已经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们扔掉手里的空枪，拔出了腰间的军刀，用身体护住身后的孩子和陆则琛，红着眼睛，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个穿着作战服，像是头目的人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弹尽粮绝的“羔羊”。
他看了一眼还在徒劳地做着心肺复苏的沈清月，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大块头。
“别挣扎了。”那头目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把核心硬盘交出来，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不然，我就先从这些孩子开始，一个一个，在你们面前，扭断他们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