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人啊!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那位农村大娘抱着顾言的腿,哭得老泪纵横,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周围的旅客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顾言赞不绝口。

    “小伙子,你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本事可真大!”

    “是啊,医学院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这可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以后谁再说读书无用,我就拿今天这事跟他理论理论!”

    赞美声、钦佩声,像潮水一样将顾言淹没。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誉和光环,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张了张嘴,想把真相说出来,告诉大家,真正的“神医”另有其人。

    可是,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沈清月时,他却犹豫了。

    沈清月正低着头,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弟弟沈清河的小脸。

    她似乎已经完全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急救中抽离出来,又变回了那个沉静而普通的小女孩。

    她察觉到了顾言的目光,抬起头,对他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摇头。

    顾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暴露自己。

    是啊,一个五岁的女娃,懂得如此高深莫测的医术,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一旦传扬出去,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可能会给她带来荣誉,但更有可能,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和觊觎。

    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承载了太多的秘密。

    她选择将功劳全部推给自己,是在保护她自己,也是在保护他。

    想通了这一点,顾言的心中,对沈清月涌起了更深的敬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解释什么。

    他弯下腰,费力地将那位大娘搀扶起来。

    “大娘,您快起来,这使不得。”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诚恳,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大家能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种模糊的态度,反而让众人更加确信,他就是那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列车长也走了过来,紧紧地握着顾言的手,激动地说道:

    “顾言同志,我代表全体列车工作人员,和全体旅客,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你的事迹,我们一定会向上级汇报,为你请功!”

    说着,他还亲自给顾言送来了一份特殊的“奖励”——一份热气腾腾的,只有在餐车里才能吃到的红烧肉和白米饭。

    这在旅途中,是堪比山珍海味的顶级待遇。

    “来,顾言同志,你辛苦了,快趁热吃,补充补充体力。”

    顾言看着那份冒着油光和香气的红烧肉,却没有动。

    他端着饭盒,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清清的座位前。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将饭盒放在了沈清月面前的小桌板上。

    “我一个人吃不完。”他看着沈清月,眼神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定,“而且,真正辛苦的人,是你。”

    人们愣住了。

    辛苦的人,是她?这个小女孩?

    沈清月抬起头,看着顾言,又看了看那份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她知道,顾言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她表达感谢,也是在向周围的人,透露一丝真相的线索。

    她没有再推辞。

    她知道,经过刚才那番高度紧张的“脑力劳动”,她和弟弟,确实需要补充营养。

    “那,我们就一起吃。”她点了点头,然后,自然而然地拿起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红烧肉,放进了顾言的碗里。

    “顾言哥哥,你出了那么大的力气,你多吃点。”

    紧接着,她又夹了一块瘦肉,吹了吹,喂到弟弟沈清河的嘴里。

    最后,她才为自己夹了一小块,配着米饭,小口而斯文地吃了起来。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看得有些发懵。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大英雄”要把最宝贵的红烧肉,分给这个小女孩。

    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在面对这份奖励时,表现得如此坦然,甚至还像个小主人一样,主动给顾言夹菜。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一些心思活络的人脑海中,悄然浮现。

    难道刚才的急救,这个小女孩也参与了?甚至……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再联想到之前,这个小女孩用“辣椒粉”智斗小偷的传闻。

    众人看向沈清清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探究、敬畏和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眼神。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可怜的小女孩,绝非池中之物。

    而那位被救醒的中年大叔,在喝了点糖水,缓过劲来之后,也在妻子的搀扶下,亲自走过来向顾言道谢。

    当他听妻子描述了整个急救过程,尤其是顾言如何在他的胸口“又捶又打”,如何对着他“吹气”,又如何在他身上几个地方“使劲掐”之后,他这个走南闯北多年的老供销员,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他叫住正要离开的顾言,目光却落在了旁边安静吃饭的沈清清身上,

    “小同志,你刚才掐的,是不是我手腕上这里,嘴巴上这里,还有腿弯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神门、人中、委中这三个穴位。

    顾言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中年大叔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死里逃生还要震惊的表情!

    他不是个纯粹的庄稼汉,作为供销员,他见多识广,也认识一些老中医。

    他知道,这几个地方,是中医里轻易不能动的“救命穴”!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更别说,在那种危急情况下,能想起来并且精准地使用!

    这个年轻的知青,看起来文质彬彬,怎么会懂这些中医里不外传的急救法门?

    除非……

    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再次牢牢地锁定在了沈清月的身上。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是吃了这个小女孩给的几片草叶子,就治好了孩子顽固的咳嗽。

    当时,大家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来……

    真相,只有一个!

    中年大叔看着沈清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对着沈清月,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之前给他妻子的那一跪,还要沉重,还要真诚。

    他什么也没说,但周围的人,全看懂了。

    从这一刻起,“小神医”这个称号,不再是某个人的猜测,而是成了整个车厢公认的事实。

    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视或者同情的眼光看沈清月。

    她的座位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人们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说话的声音也会压低几分。

    甚至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妇女,还主动给他们送来了水果和零食,想跟这位“小神医”结个善缘。

    沈清月用她的实力,为自己和弟弟,在这趟危机四伏的旅途中,赢得了一方最安稳、最受人尊敬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