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519章 缅寨里的中国人
    夜色沉闷,闷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驱之不散的土烟草味。

    新22师524团先遣一连上尉连长耿介民端坐在宽大的高脚竹楼里,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作为先遣部队的基干,

    他的任务是联络密支那南部的三个缅人大型村寨。

    眼下这个寨子是最大的一个,

    只要能说服这里的头人亚坎,

    另外两个小寨子大概率就会跟风效仿。

    为了表达远征军的诚意,

    耿介民将先遣连驻扎在了距离寨子不到两公里的北边河滩上,

    自己只带了十几个精干的弟兄,

    没有携带重武器,只带随身配枪,

    进入了这座防备森严的缅人大寨。

    “亚坎头人,我们包将军的条件,

    您觉得如何?”

    耿介民端起面前粗糙的茶碗,

    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诚恳而不失分量,

    “我们远征军不需要寨子里的乡亲们上前线,

    更不需要你们去跟日本人拼命。

    我们的底线很简单——只给提供附近的地形地图和向导人员。”

    他直视着对面坐在竹藤交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头人亚坎:

    “只要你们不给日军通风报信,不给他们当向导。

    作为交换,过几天我们的大部队会送来足够你们全寨吃半年的大米、面粉和豆油。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提供两百条英国步枪和充足的弹药,

    让你们有自保的能力。”

    亚坎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随之而来的是深思。

    老实说,亚坎最初是打算直接拒绝这帮中国人的。

    但现在,他心动了。

    中国人的要求确实不高。

    日本人其实也没有明确要求各地村寨必须派人参军,他们的规矩,

    “只要当地人不添乱,皇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仅仅是关起寨门“装聋作哑”,

    再悄悄派一些人当他们的向导,

    就能换来在这个乱世里比金子还珍贵的粮食和武器,

    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亚坎吐出一口浓烟,眼神有些松动,

    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二把手,

    一个眼神阴鸷、留着八字胡的精壮缅人。

    那二把手接收到亚坎的目光,却没有点头,

    而是冷笑了一声,猛地直起身子,

    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耿介民,

    突兀地发难,

    “上尉先生,你们的手笔确实大方。

    不过我很好奇北边山里的那些克伦人,

    是不是也被你们用这种方式给招安了?”

    耿介民心头微微一沉。

    他深知缅人和克伦人之间因为英国人的“分而治之”政策,

    有着极深的血海深仇。

    他犹豫了片刻,

    本着不轻易泄露情报的原则,

    谨慎地答道,

    “远征军的联络工作是多线进行的,

    至于克伦族那边的情况,

    我只是个连长,并不清楚内情。”

    “不清楚?”

    “不清楚?”

    二把手咧开嘴,

    露出被槟榔染得血红的牙齿,

    吧嗒吧嗒地用力嚼着。

    拿起火塘边的一根铁条,

    慢吞吞地站起身,

    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炭火。

    伴随着他的起身,

    原本盘腿坐在四周阴影里的五六个精壮缅人,

    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坐姿,

    重心前倾,手都有意无意地拢向了后腰的布带。

    耿介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对杀气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那一瞬间,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立了起来。

    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

    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异样,

    不知何时,刚才还在外屋添水的两个老女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守在竹楼门口的几个缅人丁壮,

    正看似随意地挪动脚步,

    将下楼的木梯口堵了个严丝合缝。

    空气里的土烟草味似乎凝固了,

    连外面的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耿上尉,”

    二把手拎着那根烧红了头的铁条,

    绕着火塘缓缓踱步,

    向着耿介民逼近了两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

    原本的客套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与狰狞: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两头不落好。

    克伦人拿了你们的枪,早晚会来抹我们的脖子。

    你们远征军随便扔下几包大米,

    就想让我们缅人夹在中间,去顶日本人的坦克?”

    坐在主位上的头人亚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失控,

    他眉头一皱,将烟斗重重磕在桌上,

    厉声喝道,“昂基!退下!在客人面前瞎说什么!”

    那唤作昂基的二把手,

    这次却根本没有理会亚坎的呵斥。

    他死死盯着耿介民,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你连一句交底的真话都不肯说,

    那这点物资,恐怕是不够买我们整个寨子的命啊。”

    耿介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讨价还价的态度!

    “你想干什么?!”

    耿介民猛然起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拇指已经拨开了手枪枪套的保险皮扣。

    他身后的两名远征军士兵也瞬间反应过来,

    猛地端平了冲锋枪。

    “不够的……太慢了!”

    昂基眼底凶光毕露,拿着铁条的左手猛地一扬,

    将一盆烧得滚烫的炭火直接掀飞,

    劈头盖脸地砸向耿介民三人!

    火星混合着飞灰“轰”地一下在竹楼中央炸开,

    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就用你们的脑袋,给我们当投名状凑一凑吧!!”

    就在炭火炸裂的同一瞬间,

    昂基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猛然拔出一把半米长的缅刀,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

    毫无征兆地当头向耿介民的脖颈劈下!

    “找死!”

    耿介民毕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反应极快。

    在刀光亮起的刹那,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

    借力向后猛仰,

    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

    “砰!”

    仓促间开出的一枪打偏了,击中了二把手的肩膀。

    但耿介民根本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竹楼的阴影处,

    四五个早就蓄势待发的缅人武士如同饿狼般同时扑了上来。

    “长官小心!”

    在耿介民身后的两名士兵刚想拔枪,

    却被门外缅人的刀瞬间刺穿了后背。

    “噗嗤!咔嚓!”

    狭窄的竹楼内,刀光如雪。

    耿介民虽然用枪托砸碎了一个缅人的下巴,

    但背部和腿上瞬间连中数刀。

    他踉跄着倒在血泊中,

    视线迅速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听到了竹楼外院子里传来的凄厉惨叫和密集的劈砍声,

    他带来的一整个警卫班的十几个弟兄,

    正在被早有埋伏的缅人偷袭屠戮。

    “你……你们……”

    耿介民怒目圆睁,

    想要去拿地上掉落的手枪,

    却被二把手一刀砍过了脖颈,彻底没了生息。

    “噗嗤——!!”

    滚烫的鲜血如同泼水般溅射开来,

    甚至有几滴直接飞溅到了头人亚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看着刚才还在跟自己谈判的远征军上尉,

    此刻正捂着喷血的脖颈倒在自己的竹席上抽搐,

    亚坎先是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随后一股狂暴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昂基!你他娘的疯了吗?!”

    亚坎猛地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矮桌,

    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般豁然起身,

    目眦欲裂地指着手持血刀的二把手咆哮道:

    “谁给你的狗胆在我的屋子里杀人?!

    这是中国人的正规军!

    你杀了他们的军官,

    他们河滩上的大部队明天就能开来把咱们的寨子用大炮轰平!

    来人!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给我绑了!”

    亚坎气得浑身发抖,

    作为统治这个大寨十几年的土皇帝,

    他绝不允许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权威,

    更不允许有人把整个寨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竹楼内死一般寂静。

    亚坎咆哮完,

    平时那些对他唯唯诺诺的贴身护寨武士,

    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有的心虚地低下了头,有的眼神闪躲,

    更有几个直接握着刀,

    默默地站到了二把手昂基的身后。

    “你们……”

    亚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当头浇下的冰水浇灭了一半,

    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乌亚坎(缅人对头人的尊称前缀“乌”),

    我这是为了寨子!”

    昂基慢条斯理地扯下一块布条,

    擦拭着刀刃上的鲜血,

    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寨子好。”

    就在这时,

    竹楼厚重的门帘被一只穿着翻毛皮靴的脚粗暴地踢开。

    几个穿着浅黄色制服、配着日军军衔、头戴军帽的缅甸独立军,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们看都没看亚坎一眼,

    皮靴直接踩在远征军使者尚未凝固的鲜血上,

    留下一个个刺眼的血脚印。

    “干得好,昂基兄弟!没留活口吧?”

    领头的独立军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才转过头,

    对着面色惨白的亚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乌亚坎,火气别这么大嘛。

    昂基兄弟这也是在替你、替你们全寨子的人向大日本皇军表忠心呢。”

    军官走到亚坎面前,

    “皇军就要到了,你们寨子的人可以做好准备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乌亚坎,立刻集合你们寨子所有的丁壮,

    去把河滩上那股远征军的小队给彻底绞杀掉!

    用中国人的血,作为你们寨子归顺的投名状!”

    亚坎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枪,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

    顺着他脸上的横肉砸在地上。

    独立军军官看着亚坎这副斗败了的公鸡模样,

    阴毒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听说阿卡寨那个被毁了容的莱塔小姐,

    逃到你们寨子里了?

    她不仅自己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远征军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