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517章 克伦人的选择(一)
    “中正?”

    “中正是哪个?”

    “父亲,中正就是中国的头人。”

    一座隐藏在参天古木与浓密芭蕉林间的克伦族大寨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浓烈的土烟草味。

    这里是一座宽敞的高脚竹楼,

    中央的火塘里燃烧着几根粗大的柚木,

    火光将围坐在四周的几十个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克伦族在缅甸的主流社会形态,

    千百年来一直维持着古老的“村寨-长老”结构。

    每个村寨由几户到几十户人家组成,

    是血缘和姻亲关系的扩展。

    平日里,村长负责处理打猎、纠纷等寨子中的日常事务。

    可一旦遇到战争或重大的生死危机,

    几个甚至几十个村寨便会迅速联合起来,歃血定盟,

    推举出一位最具威望和手腕的人作为绝对的军事与政治领袖,

    克伦语尊称其为“波”(Baw)或者“萨”(Saw)。

    索图,就是眼下这缅北二十三寨共同推举出来的领袖。

    十里八乡的克伦人,都敬畏地称他一声索图波。

    此刻索图波正盘腿坐在火塘正对面的虎皮垫子上。

    他年近六十,

    身形干瘦却如老树根般遒劲。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黑红发亮,

    犹如一块风干的生铁,

    深深的皱纹里仿佛刻满了丛林的沧桑。

    他身上穿着克伦族传统的红黑相间无领套头粗布褂子,

    胸前却极其突兀地挂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这是英国传教士留下的印记。

    索图波眯着那双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睛,

    借着火光,

    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端详着手里那本印着青天白日徽章的蓝色册子和委任状。

    刚才给他解释“中正”二字的,

    是蹲在他身旁的一名年轻男子。

    那是索图波的长子,名叫丹瑞。

    他皮肤黝黑,

    赤裸的臂膀上肌肉虬结,

    透着一股如同丛林黑豹般的爆炸性力量。

    与保守的父亲不同,

    丹瑞曾在英国人组建的“缅甸步枪队”里当过几年兵,

    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父亲,不要再犹豫了!”

    丹瑞看着火塘对面那些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各寨头人,

    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急迫:

    “缅人一直对我们有意见!

    如今昂山投靠了日本人,

    他手下的独立军就像雨后的水蛭一样,

    短短几个月已经膨胀到上万人了!

    他们要是打过来,

    绝对不会给我们留活路的!”

    丹瑞的话,

    如同在平静的深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让竹楼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这并非杞人忧天,

    而是悬在所有克伦人心头的一把滴血的屠刀。

    在英国人统治缅甸的漫长岁月里,

    为了巩固殖民政权,

    英国人玩得一手分而治之的好策略。

    他们担心占人口大多数、信仰佛教的缅族人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反叛精神,

    因此刻意打压,

    根本不让缅族人大量进入军政圈子。

    相反,英国人将目光投向了居住在山区的克伦族、克钦族和钦族。

    这些少数民族在英国及美国传教士的洗礼下,

    大量皈依了基督教,

    对白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于是英国人大量招募他们组建了殖民地的正规军和警察部队。

    在30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缅族起义“萨耶山叛乱”中,

    正是英国人下令,

    让克伦族士兵端着恩菲尔德步枪,

    去血腥镇压、屠杀那些手持长矛的缅族起义军。

    血海深仇,早已在十年前结下。

    因此,当昂山将军打着缅人治缅的旗号,

    带着日本人的枪炮和缅甸独立军杀回这片土地时,

    在那些缅族士兵的眼里,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替洋人卖命的克伦族和克钦族,

    就是彻头彻尾的“二鬼子”、“汉奸”和“英国走狗”。

    这不仅是地盘的争夺,

    更是夹杂着血海深仇与宗教冲突的种族清洗。

    “父亲!”

    见索图波依然沉默不语地摸着手里的册子,

    丹瑞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

    环视着那二十二位来自各个寨子的头人:

    “诸位!英国人虽然走了,可中国人还在!”

    丹瑞激动地指着竹楼外,

    那里堆放着刚刚运到的大批物资:

    “那个叫包国维的中国将军,

    给我们送来了成车的大米、白糖、洁白的棉布!

    甚至还有我们最缺的药品和足足五百条崭新的英国步枪!”

    “这还不够说明诚意吗?

    中国人跟日本人也是死敌!

    我们可以依靠中国人,和他们结盟,

    用他们给的武器,

    一起抵抗日本人和那些想要杀光我们的缅人独立军!”

    丹瑞慷慨激昂的声音在竹楼的穹顶下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

    却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二十二个寨子的头人们面面相觑。

    有的往火塘里吐了一口被槟榔染得血红的唾沫,

    有的低头拨弄着腰间的砍刀。

    整个竹楼里,嗡嗡的低声议论四起,

    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

    给出哪怕一句明确的表态。

    沉闷的寂静在宽大的竹楼里持续了片刻,

    只有火塘里的柚木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溅起几点猩红的火星。

    终于,

    坐在索图波左手边的一个干瘦老者咳嗽了两声,

    打破了僵局。

    这老者名叫曼顿,

    是这二十三寨中势力和威望仅次于索图波的二号头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烟锅在青铜盆边缘敲了敲,

    抬起那双浑浊却透着算计的眼睛,

    看向激动的丹瑞:

    “阿瑞,你太年轻,火气太旺了。”

    曼顿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沉稳:

    “你只看到了昂山带着缅人杀回来,

    可你不知道昂山现在喊的口号吗?

    他现在打出的旗帜,

    是‘缅甸各民族联合起来,争取独立,赶走英国白鬼子’!

    他要在日本人面前立威,

    要在全缅甸当个名正言顺的头领,

    就不见得会在这个时候跟咱们死翻以前的旧账。”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暗暗点头的几个头人,

    语气更加笃定:

    “日本人要的是缅甸的路,

    要的是赶走英国人,

    从我们这儿围堵中国。

    只要我们把寨门一关,保持中立,不偏不倚,

    日本人和昂山就算看咱们不顺眼,

    也没有由头把大军开进这深山老林里来剿咱们。”

    说到这,曼顿猛地伸出干枯的手指,

    点向门外堆放中国物资的方向:

    “可要是咱们今天接了中国人的枪,

    拿了中国人的粮,

    那就是摆明了要跟昂山的独立军作对,

    要跟日本人作对!

    那才是主动把刀把子递到缅人和日本人手里!

    到时候,人家就有名正言顺的由头,

    把咱们的寨子一个个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