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84章 戒严
    列车在巩县以东约十里处,

    被硬生生截停在一片萧瑟的田野边。

    车头前方百米,

    铁轨被粗劣的障碍物堵塞——

    断裂的枕木、不知从哪拆来的门板、甚至还有几块半埋在地里的碾盘石。

    几十名士兵在铁轨旁拉起了铁丝网拒马,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铁轨两侧的沙袋工事后,

    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指着火车头。

    身穿灰色棉军装的士兵们荷枪实弹,

    封锁了整个路基。

    金枝兰眉头紧锁,合上笔记本,大步走下车厢。

    路基下,负责带队的85军上尉连长一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看着走下来的金枝兰,

    既没有敬礼,也没有拔枪,

    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示意停止前进。

    “别往前走了。”

    上尉指了指东边灰蒙蒙的天空:

    “前头郑州、商都方向,乱套了。

    从今天晌午开始,那是枪炮声就没停过,

    连这儿都能听见闷雷似的动静。

    又是爆炸又是黑烟。”

    他瞥了一眼金枝兰,似笑非笑地说道:

    “上面判断,保不齐是河北的鬼子渡河了,

    或者是商都防线崩了。

    咱们85军奉了王司令的死令,在此戒严,

    随时准备开拔支援。

    为了防止日谍渗透,也为了各位的安全,

    这道卡子,一只苍蝇也不许过。”

    “胡说八道!”

    金枝兰脸色一沉,上前一步,

    直接掏出那本烫金的第三绥靖公署证件,厉声道:

    “我是第11军军部宣传参谋、第三绥靖公署宣传副部长!

    前面打仗的是我的部队!

    既然有战事,我就更要回去!

    谁给你们的权力阻拦友军军官归建?”

    那上尉接过证件,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两眼,

    随手又递了回去,脸上挂着一丝敷衍的假笑:

    “金处长是吧?

    证件看着是不假。

    可如今兵荒马乱的,鬼子的挺进队什么证件造不出来?

    万一您是被挟持的,或者是……

    嘿嘿,咱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不是?”

    “你——”

    金枝兰气结。

    “再说了。”

    上尉收起笑容,往路中间一横,

    身后那一排士兵立刻端起了步枪,

    虽然没拉栓,但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军令如山。

    上峰说了,一切人员车辆,一律不许从这里经过。

    咱们也是奉命行事的,

    您别难为兄弟们,真要为了这点事儿伤了和气,

    到时候咱们王司令和你们包司令面上都不好看。”

    他指了指后方洛阳的方向,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列车原路返回吧,或者就在这儿停着。

    反正这道卡,您是肯定过不去的。”

    金枝兰死死盯着对方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身后的警卫排也都端起了冲锋枪,

    双方在寒风中僵持着,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好,很好。”

    金枝兰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出戏能唱到什么时候!”

    寒风卷着枯草,在陇海线的路基上打着旋儿。

    金枝兰面色沉凝地走回列车旁,对警卫做了个手势。

    警卫会意,虽然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前方路障后的85军士兵,

    但枪口已微微下垂,退回到车厢门两侧戒备。

    安淑珍站在车窗边,将方才的僵持尽收眼底。

    她手中的报纸边缘已被无意识地捏出了深深的褶皱。目光越过那些封锁的士兵,

    投向更东方那片铅灰色的、仿佛凝固了的天空。

    “淑珍,这里情况不对。

    85军摆明了是要封锁豫东,前面恐怕真有点情况发生。

    你不能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她指了指身后喷着白气的火车头:

    “我已经跟列车长交代好了,车马上折返。

    你跟着车回洛阳,到了后去第11军的办事处。

    那里有大功率电台,你让他们直接给商都发急电询问情况!”

    “那你呢?”安淑珍反问道,眼神并没有丝毫惊慌。

    “我留在这儿。”

    金枝兰按了按腰间的手枪,

    目光投向远处的关卡,

    “我是军人,也是公署的人,我得在这里看着。

    找机会过卡,我不信他们能把这铁桶围得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我不走。”

    安淑珍回答得干脆利落,

    甚至带着一丝大小姐特有的执拗。

    她把手里的报纸递给旁边的随从,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我要是怕危险,当初就不会上这趟车。

    如今安家已经在豫东扎了根,我也担心我父亲的安危。”

    “你……”金枝兰有些头疼,

    却看到安淑珍眼底那抹倔强,

    像极了当年在前线的那个自己。

    两人僵持了片刻。

    金枝兰看着安淑珍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

    “行。你想留就留,但必须听指挥,别乱跑。”

    金枝兰转过身,

    对着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两名警卫招了招手,

    又叫来了列车长和省府咨议刘庄夫。

    “刘咨议,还有各位,前面战事不明,

    为了安全起见,列车即刻折返。

    你们先回秦省去。”

    随后,她对另一名警卫道,

    “小张,你带着3班跟着车回,

    务必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洛阳办事处!”

    而后又对另一名警卫道,“李哥你带1班、2班留下”

    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蒸汽机车喷吐着黑烟,

    缓缓倒车,载着那些有些惊慌的商人和官员向西退去。

    空旷的黄土塬上,只剩下金枝兰、安淑珍,

    以及剩下的十余名警卫,

    孤零零地立在如刀割般的寒风中。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气温更是骤降。

    远处85军的阵地上已经燃起了几堆篝火,

    那些兵痞围着火堆吃喝取暖,

    不时传来几声放肆的笑骂,

    而这边却是一片肃杀凄冷。

    安淑珍虽然裹着厚实的羊绒大衣,

    但在这毫无遮挡的野地里站久了,

    脸也被冻得煞白,嘴唇微微发紫,

    却硬撑着一声不吭。

    “这样下去不行,还没等到消息,人先冻坏了。”

    负责警卫工作的老李是个老行伍,

    看了看四周,当即指了指路基下方一处背风的斜坡凹地:

    “去那边!那是死角,风吹不着。”

    说罢,他迅速解下身后的行军背囊,

    从中抽出两块厚实的油布防雨披,

    招呼手下的弟兄:

    “动作快点!把防雨布架起来!搭个窝棚!”

    几名警卫手脚麻利,

    利用路基边的几棵枯树干和随身携带的工兵铲,

    三两下便在斜坡下撑起了一个低矮却紧实的简易帐篷。

    防雨布被地钉死死扣在冻土里,

    虽然简陋,

    却勉强隔绝了那如刀子般的寒风。

    “金主任,安小姐,委屈一下,里面避避风。”

    李排长把两人让进帐篷,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弟兄裹紧了大衣,

    抱着枪像钉子一样守在帐篷外围,

    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那道冰冷的关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篷内虽然没有火,

    但在防雨布的遮挡下,总算是有了一丝活气。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

    毫无征兆地从关卡东侧的方向传来,

    瞬间打破了旷野的死寂。

    金枝兰猛地起身,举起望远镜。

    只见关卡那边的85军哨兵正举枪对天鸣射,

    而在他们前方的土路上,

    一片黄尘滚滚而来。

    “驾!驾!!”

    几辆带棚的马车正发疯似地朝着关卡飞驰而来,

    车轮碾过冻土,颠簸得厉害。

    在马车周围,还跟着五六个骑着快马的汉子,

    一边挥舞马鞭,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

    而在他们身后,

    还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却跑得飞快的人影,

    背着包袱卷,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马车。

    这群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难民,

    马车虽然蒙着灰,但那辕马却是好马,

    骑马的人也都背着长枪,

    看着像是看家护院的家丁。

    他们一个个神色仓惶,

    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索命一般。

    “吁——!!”

    冲到关卡前,

    马车被那几挺黑洞洞的重机枪硬生生逼停了。

    “干什么的!停下!”

    85军那个兵痞连长带着人哗啦一下围了上去,

    枪栓拉得哗哗响,

    一脸的不耐烦和凶狠:

    “眼瞎了吗?没看见封路了?

    谁让你们过来的!”

    马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绸缎棉袄、满脸是汗的胖子,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

    “老总!老总救命啊!

    让我们过去吧!

    后面……后面乱了!

    全都乱了!”

    “哪儿乱了?”

    连长眯着眼问。

    “商都!还有巩县!

    到处都在杀人放火啊!”

    胖子哆哆嗦嗦地指着身后,

    “那帮泥腿子造反了!

    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俺们的庄子都被烧了!

    求求老总行行好,放我们过去避避难吧!”

    那连长听完冷笑一声,

    一脚将那胖子踹翻在地:

    “避难?想得美!

    上峰有令,豫东方向任何人不得入洛!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暴民?

    是不是鬼子的奸细?”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士兵立刻把枪口顶了上去,

    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墙:

    “滚回去!

    再敢往前一步,老子把你们当暴民突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