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53章 溃兵们的午餐
    “昨天……昨天我们吃的是水煮烂菜叶;

    前天,我们吃的是盐水焗南瓜。

    但是今天!诸位旁友,今天我们吃……”

    瘦瘦高高的年轻少校一边用那软糯却又努力装作激昂的带着上沪口音的宣讲着,

    一边极其珍惜地、小心翼翼地伸手捋平了身上刚领到的那件崭新的卡其色英式军大衣。

    那可是羊毛的!

    摸在手里厚实、暖和,穿在身上更是体面像个真正的军官。

    他特意挺了挺胸膛,让领章上的少校军衔在阳光下显得更亮堂些。

    底下蹲着的一群兵痞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李四富翻了个白眼,抠着脚丫子,

    他之前抢鞋子的时候没注意,抢了双大了一号的行军靴,

    邓宝则是把空碗敲得叮当响。

    “阿译长官!”

    邓宝扯着破锣嗓子,极其敷衍地喊了一声,

    “您就莫要在那里拽文词咯,直接说吃么子呗!

    肚子都要饿瘪了喏!”

    被唤作“阿译长官”的年轻少校,原本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

    那张瘦削白净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急……急什么嘛!”

    阿译嘟囔了一句,随后像是要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举高。

    “哗啦啦——”

    他手中的那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里发出一阵令人心醉的金属撞击声。

    底下的兵痞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伸长了脖子,

    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只见那袋口松开,露出里面一个个闪着银光的圆柱体——

    毫无疑问,那是罐头!

    并且能够肯定是肉馅的罐头!

    阿译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有些天真又有些自得的喜色,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十……十三个牛肉罐头!

    十七个猪肉罐头!”

    他激动地挥舞着袋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

    “来之不易!来之不易啊弟兄们!

    刚才我去后勤处领物资,人家新22师的长官说了,

    ‘救国为民、御外辱之师,就应该吃饱肚子抗战,才能争取更大胜利!’

    这是多么……多么振聋发聩的……”

    “肉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就像是发令枪。

    阿译那句“振聋发聩”还没说完,

    原本蹲在地上的弟兄们就像是一群疯狗一样涌了上去。

    “靠恁娘!那个是牛肉的,还给我!”

    “滚开!老子先拿到的!”

    “别挤!别挤!哎哟我的手!”

    久未见荤的溃兵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纪,什么长官。

    人潮瞬间将那个站在弹药箱上的瘦弱身影淹没。

    “哎?哎!大家不要抢!

    要有秩序!

    排队……哎呀!”

    阿译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抢夺声中。

    他那只举着袋子的手无力地挥舞了两下,

    紧接着就被无数只脏兮兮的大手扒拉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从弹药箱上撞飞了出去。

    “噗通!”

    阿译先是撞在堑壕壁上,而后脚下一滑,

    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旁边的一个烂泥坑里。

    那件他刚才还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捋平的崭新英式军大衣,

    瞬间吸饱了黑褐色的泥浆,变得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满脸都是泥水,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可周围那些正忙着往怀里塞罐头、甚至为了一个袋子都能打起来的部下们,

    丝毫没有人在意这位刚刚被任命为连长的大人。

    李四富抢到了一个牛肉罐头,正拿牙齿咬着铁皮,

    回头看了一眼泥坑里的阿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瓜娃子,废话那么多。有肉不吃,讲道理能讲饱嗦?”

    烂泥地上,刚才还疯抢成一团的溃兵们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滑稽的窘境。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这帮家伙抱着硬邦邦的铁皮罐头,像是啃石头的野狗。

    有的用牙咬,有的拿石头砸,还有的试图用没开刃的刺刀去撬。

    可惜,这英国佬造的军用罐头结实得有些过分,

    除了把牙崩得生疼、把铁皮砸得坑坑洼洼外,

    里面的肉是一口都没尝到。

    “抢啊,接着开啊!

    我看你们一个个不是都是铁齿铜牙吗?”

    陈小川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鄙夷,

    冷冷地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兵痞。

    众人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捧着变形的罐头,

    脸上带着一丝丝尴尬和不甘。

    肉就在手里,却吃不到嘴里,这比没肉还难受。

    见火候差不多了,陈小川脸色一沉,

    拿出了刚被任命时的威风:

    “我现在以连副的身份命令,都他娘的把罐头拿过来!”

    众人脸色纠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舍得撒手。

    毕竟进了肚子的才是自己的,

    交上去鬼知道还能不能发下来。

    “咋个?刚发誓效忠包长官,这就想抗命了?”

    陈小川冷笑一声,

    “别忘了,我也是22师长官任命的你们的连副!”

    僵持了几秒,还是邓宝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第一个走上前,

    “给给给,长官发话,莫敢不从喏。”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就借坡下驴,

    陆陆续续地把手里捂热乎的罐头交到了陈小川脚边的弹药箱里。

    见罐头收齐了,陈小川指了指还在泥坑里挣扎的阿译,厉声喝道:

    “再把我们的连长大人扶起来!

    看看你们,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没有一点上下尊卑!

    那是咱们的长官!”

    几个离得近的兵痞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像拔萝卜一样把阿译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此时的阿译简直惨不忍睹。

    那件原本笔挺的英式羊毛大衣已经变成了泥大衣,

    脸上全是黑泥,只有牙齿还是白的。

    “谢……谢谢啊……”

    阿译一边哆嗦,一边尴尬地笑着,

    任由几个士兵用力拍打着他身上的泥浆——

    虽然这根本拍不掉,反而把泥拍得更实了。

    陈小川走过去,帮阿译擦了擦头上的泥浆,

    然后转身看着这群眼巴巴的饿狼,大手一挥:

    “行了!都别在那瞪眼了!

    这么好的肉,光吃那是糟蹋东西!

    按规矩来——咱们在收容站的老规矩!”

    所谓的收容站的老规矩,就是一群人自己找东西来大乱炖,

    人人出点东西,出不了东西就出力。

    一听这话,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激发出的活力。

    “丢!我去搞锅烧水!”

    一个精瘦的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广东腔率先大吼一声,

    也不管有没有锅,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搞野菜!这林子里蕨菜多得很!”

    “我去捡柴火!这有些烂木头!”

    “我有盐巴!我还藏了半袋子盐巴!”

    众人各自举手大喊。

    一时间,这群刚才还像死尸一样的溃兵,

    此刻却像是一群出笼的野兔,

    呼啦啦地朝着战壕另一边的树林和被鬼子飞机炸毁的废墟跑去。

    反正这里只是垒固防线的侧后翼,前面有22师顶着,

    暂时还没有日军的直射火力,正好方便他们这群溃兵埋锅造饭。

    不多时,那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水缸——权当是锅了,

    架在几块砖头垒起的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肉香混着野菜的清气,哪怕是隔着几里地的硝烟味儿,

    都能像钩子一样把人的魂儿给勾出来。

    那个瘦小的广东佬手里攥着一把崩了口的菜刀——

    这既是切菜的家伙,也是此刻唯一的“汤勺”。

    他小心翼翼地把刀伸进汤里蘸了蘸,也不怕烫,

    伸出舌头在刀面上飞快地舔了一口,

    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顶你个肺,真鲜!”

    话音未落,一只黑漆漆的大手就伸过来,一把夺过了菜刀。

    邓宝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喉结上下滚动得像是个活塞。

    他也不嫌那是别人的口水,直接把菜刀重新在锅里搅了一圈,

    带起一点肉沫和汤水,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滋溜——”

    邓宝砸吧砸吧嘴,原本期待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摇了摇头,那口湖南话里满是遗憾:

    “嘶——不辣!”

    “起开,你懂个铲铲。”

    李四富一把挤开邓宝,抢过菜刀。

    他动作更讲究,像是品茶一样抿了一口刀尖上的热汤,

    随后闭上眼回味了一下,又睁开眼,

    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却又紧跟着叹了口气:

    “嘶——要麻一点!”

    “你大爷!”

    一直守在旁边的万哥实在忍不住了,

    看着这三个家伙拿着切菜刀当公勺,

    你一口我一口地品鉴上了,急得直跺脚:

    “有的吃就不错了!

    再尝下去,汤都被你们这几个龟儿子舔干了!

    没看到弟兄们眼珠子都绿了吗?”

    周围围着的一圈溃兵,此刻确实眼睛都绿了。

    那吞咽口水的声音,简直比外面的炮声还整齐响亮。

    一直想保持长官风度的阿译,此刻也顾不得身上的泥浆了,

    盯着那口翻滚的头盔锅,弱弱地插了一句:

    “那个……卫生……要注意卫生……

    不过,闻着确实……确实很香醇……

    对了,记得给烦啦排副留一点,他要下午才从医院换药回来!”

    “开整!”

    陈小川一声令下,所有的矜持和讲究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碗?

    那就用钢盔!

    没有钢盔?

    那就用树叶!

    甚至有人直接把罐头空盒子捡回来当碗。

    一群人围着那个水缸,在一阵喝骂声和闷沉声音后,大家开始排队。

    滚烫的肉汤灌进早已干瘪的胃里,

    那一瞬间,仿佛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炸开,

    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恐惧和绝望。

    李四富捧着个破碗,喝得稀里哗啦,

    还不忘从嘴里吐出一块嚼不烂的生姜皮,对着邓宝嘿嘿一笑:

    “虽然不麻也不辣,但这肉……真他娘的香啊!”

    邓宝嘴里塞满了野菜和午餐肉块,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回道:

    “王八盖子滴……这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