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51章 收编(一)
    雨棚外,稀稀拉拉的雨水顺着破败的茅草滴落,

    在烂泥坑里砸出一个个小窝。

    邓宝蹲在门边,手里摆弄着那把没了准星也没了子弹的中正式步枪,

    嘴里骂骂咧咧的,那口音听着像是嚼着砂砾:

    “讲什么远征军,说得好听,英美两国是大盟友,来帮忙。

    结果咧?

    老子入缅这一路,别说美国人的飞机大炮,

    就连英国鬼子的毛都没见着几根!

    见得最多的就是他们扔下的烂摊子和日本鬼子。”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仗打得,啧啧。”

    “嘿,你个瓜娃子想得倒挺美。”

    李四富盘着腿坐在弹药箱上,

    把那截没舍得抽完的烟屁股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

    一脸看透世态炎凉的戏谑:

    “啥子英美盟友,那是给人家嫡系部队预备的。

    像第五军那种,那是亲儿子。

    我们算个啥子?

    那是后娘养的,甚至连后娘养的都不如,

    就是路边捡来的野种。

    这种好事,轮得上咱们?”

    说到这,陈小川瞥了一眼邓宝,没有说话。

    或许是少有见到不抱怨的兵,

    邓宝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废枪往地上一顿,脸上满是嘲讽,

    “们你晓得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不?

    我听说,我们那位甘军长,那是比兔子跑得还快喏,

    带着警卫连和少部分亲信,

    一口气早就跑到滇西国门里头去了!”

    “啊?军长跑回国了?”

    正在给老五喂水的万哥手一抖,热水洒了几滴出来。

    “哼,何止军长。”

    邓宝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说道,

    “第49师的彭师长和暂编55师的陈师长,

    带着师部和剩下的那点人马,钻进了景栋那边的山沟沟里。

    那个倒霉的93师,直接被打散了架,

    吕师长带着残部往西边跑了,说是去找中线的200师戴师长求救去了。”

    窝棚里几人都听傻了。

    在这消息闭塞的溃兵营里,他们只知道败了,

    却不知道败得这么彻底,连顶上的天都塌完了。

    “既然你知道仗打成这样,那你咋不跟着跑?”

    陈小川一边给老五擦汗,一边抬头问了一句。

    “跟着跑?”

    邓宝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外面阴沉沉的丛林,

    “长官,你是不晓得外头的世道喃。

    往北边跑?那是自投罗网!

    到处都是鬼子渗透的斥候队,那一双双眼睛盯着呢,撞上就是个死喏!

    还有那帮缅甸二鬼子,杀人不眨眼,

    专门挑落单的下手,把你剥光了吊在树上晒人干!”

    他叹了口气,把身子缩了缩:“现在全东线的溃兵,没得选,

    都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垒固这边涌。

    毕竟这边还有个22师顶着,算是唯一的活路。”

    万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

    “邓宝,咋晓得这么多大人物的事?连师长去哪了都晓得?

    “嘿嘿。”

    邓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那股子兵痞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

    他拍了拍干瘪的口袋,那是他平时装骰子的地方:

    “我是哪个?这营地里哪个不认识我?

    这两天跟我推牌九、赌钱的,那可是跟阅兵一样,

    有49师的伙夫,93师的传令兵,还有暂编55师的马夫。”

    他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坑里,

    “所以说,咱们别指望那些跑了的大官了。

    眼下要想活命,就只能指望垒固的22师,希望他们顶得住喏”

    陈小川听着这话,把手里的湿布攥紧了些,低声道,

    “他们是第五军的主力,肯定是顶得住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四富忽然把身子坐正了,像是只警觉的土狗,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大门口,嘴角扯出一丝怪笑:

    “龟儿子的,我看是未必噢。”

    “莫子意思?”邓宝有些疑惑地扭过头。

    话音未落,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在整个收容站上空回荡,

    震得窝棚顶上的积水都抖落了几滴:

    “所有人!集合!!”

    这一嗓子带着十足的杀气。

    溃兵们几乎是下意识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长官和命令的恐惧——

    猛地从烂泥地里弹了起来。

    虽然站得七零八落,歪七扭八,

    但好歹是个队列的雏形。

    当然,也有好些个真正的老兵油子,

    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墙根下,手里摆弄着空枪或者别的东西,比如旱烟啥的,

    一副天塌下来老子也不动的死猪样。

    陈小川、万哥等人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

    只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营地。

    他们头戴M35钢盔,身穿着少见的卡其色厚实军大衣,

    手里自动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寒意。

    为首的是一名上尉,身形高大得简直像座铁塔。

    他穿着一双沾满红泥的高筒皮靴,站在院子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叫花子一样的溃兵。

    陈小川心里咯噔一下,寻思这人怕是得有一米九,

    站在那里就把为数不多的阳光都挡完了。

    万哥更是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一拳下来,怕是能把牛给打死。

    那是高停云。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只说一遍!

    所有能动的,去庙门口的空地集合整队!

    伤员,全部抬到后面的大庙里!

    那里有野战医院接收!”

    “十分钟后,还赖在原地的,按逃兵论处,就地枪决!”

    一听“野战医院”四个字,陈小川和万哥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喜悦是从死灰里复燃的火星子。

    有野战医院,就意味着有药,有医生,

    老五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邓宝和李四富对视了一眼,眼里漠然。

    不过两人还是麻利地搭把手,帮着抬起老五的担架。

    几人抬着老五,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收容站后方的大庙。

    这里原本是缅甸和尚念经的地方,

    如今佛像被蒙上了布,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干草和防潮布。

    空气中不再是外面那种腐烂的臭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和酒精的味道——

    那是文明的味道,也是活命的味道。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伤员中间穿梭。

    “小茵,你去那边,让担架队把重伤员往里抬,轻伤的在走廊处理。”

    一名年长的护士长语速飞快,

    手里的笔在记录板上划得唰唰作响。

    “知道了,桂英姐!”

    年轻护士应了一声,转过身正好撞见陈小川他们抬着人进来。

    她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虽然满眼血丝,却透着股利落劲儿。

    “这边!抬过来!”

    林茵指挥着他们把老五放在一张空出来的草铺上,

    看了一眼老五腹部渗血的纱布,眉头微皱,立马拿过登记簿:

    “叫什么名字?哪支部队的?伤了多久了?”

    看着眼前这个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掩秀丽的年轻姑娘,

    在这满是汗臭和血腥的男人堆里待久了的陈小川,

    脑子轰的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枯起皮的嘴唇,

    结结巴巴地答道:

    “呃……我……鄙人陈小川,49师146团少尉……”

    林茵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长官,我是问伤员。”

    “哦……哦!”

    陈小川脸上一红,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

    “他……他叫王五有,也是49师的。

    伤了……伤了大概有十天了。”

    “伤了十天还能挺到现在,命够硬的。”

    林茵飞快地记录完,撕下一张伤票别在老五胸口,

    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行了,把人放下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这里有医生接手。”

    陈小川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被万哥拉着往外走。

    刚出庙门,邓宝就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四富,

    压低声音,一脸的坏笑:

    “嘿,龟儿子的,好多年没看到正儿八经的女护士了,还是活的。”

    “锤子。”李四富啐了一口,

    “那些长官的姨太太你没看到过嗦?

    好多都是护士出来的。”

    闻言,邓宝眯了眯眼睛,

    “王八盖子滴,你看她那么水灵,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还能收拾得那么干净,

    肯定是有相好的军官罩着,不然早被那帮饿狼吃了喏。”

    几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来到了收容站外面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起码得有上千号。

    再加上周遭村落里被叫出来的散兵游勇,整个空地像是一锅煮沸的烂粥。

    “先人板板,敢聚这么多人?”

    李四富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往天上看,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嫌命长了?

    不怕日本鬼子的飞机哦?

    只要来两架,一梭子下来,咱们这就成屠宰场了!”

    众人对鬼子的飞机早就有心理阴影,

    那种被机炮追着打的恐惧刻骨铭心。

    不少人开始骚动,想要往树林边上蹭。

    随着几声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外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宪兵和警卫营士兵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动作利落,枪口微抬,

    像赶羊一样,迅速将这上千号乱哄哄的溃兵分割成了几个方块。

    原本挤作一团的人群被强行拉开,

    秩序在枪托和喝骂声中被强制建立。

    隔着重重人头和轻轻的雨幕,陈小川踮着脚尖,

    只看到那个站在卡车引擎盖上、身材高大得像座铁塔般的军官,

    正挥舞着手臂,脸红脖子粗地吼着什么。

    距离太远,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

    但那几个咬牙切齿崩出来的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报仇!!

    ……回家!!

    ……不当亡国奴!!”

    紧接着,几十名背着冲锋枪的传令兵跑进了各个方阵,

    扯着嗓子,把高停云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大伙耳边炸响:

    “弟兄们!都听好了!

    鬼子的56师团就在屁股后面!

    他们想切断咱们远征军回国的后路!

    想把咱们关在缅甸当野鬼!”

    “现在,只有抱成团才能活!

    只有跟鬼子拼命才能回家!

    凡是还有口气的你们,全部被第五军新22师临时收编!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包国维将军的部下!

    是咱们新22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