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49章 暗流涌动(二)
    不过片刻功夫,沉重的朱红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闷响,

    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中尉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宁掌柜,请。”

    “谢了!”

    宁海冲中尉点点头。

    “谢谢孙大哥!”

    “走吧宁大叔!”

    曹宣一把拉住宁海的胳膊,拽着他就往门里走。

    穿过厚重的大门,绕过那座雕着“松鹤延年”的汉白玉影壁,

    外面的喧嚣似乎一下子被高墙隔绝,

    只剩下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看着身边这个个头猛蹿了一截、走路带风的少年,

    宁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那套深绿色军装上,

    不由得开口问道:

    “小宣子,这一晃眼没见,怎么跑去当兵了?”

    宁海借着回廊下照射进来的阳光打趣道,

    “这可是正经的同盟军军官制服,穿在你小子身上,

    还别说,真挺精神。”

    曹宣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

    得意地把那条崭新的武装带往上提了提,

    甚至还伸手正了正头上的军帽,

    脸上满是少年人特有的神气活现:

    “那是!宁大叔,你看我这身威风不?”

    他拍了拍胸口,嘿嘿笑道:

    “这可是我磨了姐夫好久,他才答应让我进的。

    姐夫说了,如今国难当头,包家的男人不能总躲在温室里当少爷,

    得去军营里滚一滚,沾沾泥腥味,这才像个爷们!

    怎么着也比在学堂里之乎者也强多了!”

    宁海看着他这副显摆的模样,心里暗笑,

    凑近了仔细瞧了瞧他的领章。

    只见那上面并非正规军的金杠铜星,

    而是学员二字——那是学员衔,还是实习期的那种。

    “行啊,看着像模像样的,在哪部分?”

    宁海半开玩笑地问道。

    “就是在宪兵教导队当个实习学员。”

    曹宣虽然嘴上谦虚,但眉宇间那股兴奋劲儿却掩不住,

    “苦是苦了点,但是感觉很不错!”

    说着,他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般的抱怨:

    “就是这几天太忙了,都没空回家来看看姐姐和太爷还有小庚。

    教官把我们全拉到城外去了,说是难民太多,原来的营地不够住,

    让我们宪兵队配合工兵团扩建难民营。

    那场面,大冷的天,几千号人一起挖坑、搭棚子,

    我还要带着人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看着曹宣这副少年灵气的模样,宁海不禁想起当初那个说话都小声、内向羞涩的小男孩,

    心想这部队就是锻炼人啊。

    进了正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厅内的陈设并不奢华,却透着股沉稳的大气,

    一如包国维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老管家刘伯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盏热茶,

    轻声道:“宁掌柜,请用茶。这雪天寒气重,暖暖身子。”

    宁海刚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

    就听得屏风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位身着深紫色织锦缎厚棉袄、面容端庄温婉的女子走了出来,

    正是包国维的夫人曹蕊。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梳着两条油黑的大辫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式羊毛大衣,

    脖子上围着条鲜红的围巾,看着灵动活泼,

    正是曹蕊的妹妹,曹庚。

    “宁大哥好!”

    曹庚一见宁海,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随即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定格在了正站在宁海身旁、立正站好的曹宣身上。

    刚才在门外还神气活现、跟个小老虎似的曹宣,

    一见到曹庚,瞬间就像是耗子见了猫,脖子一缩,

    那股子当兵的威风劲儿立马散了个干净,眼神还有些躲闪。

    “姐……姐。”曹宣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哟,这不是咱们的曹长官吗?还知道回来啊?”

    曹庚几步走过去,也没什么顾忌,

    直接伸手揪住了曹宣那新军装的袖子,

    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娇嗔地骂道:

    “你小子行啊,穿上这身皮,翅膀硬了是吧?

    连着十几天都不着家!

    我还以为你在外头有了新朋友,就把家里人忘了呢!

    是不是外面有啥好玩的都不带我了是吧?”

    曹宣一听这老黄历,脸涨得通红,

    “给我留点面子……我是在军营干正事……”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曹庚压根不听解释,像是小时候那样,

    也不管曹宣现在是不是宪兵学员,

    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偏厅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宁海俏皮一笑,

    “宁大哥,你们谈正事,我带这小子给我解解闷,

    非得审审他这几天都干嘛去了。”

    曹蕊坐到主位上,将那个精致的铜暖炉紧紧抱在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那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歉意地笑了笑,脸颊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那是为了掩盖苍白而特意多扑的一层胭脂:

    “让宁掌柜见笑了。

    他们俩从小闹到大,没个正形。”

    宁海收敛了神色,放下茶盏,正色道:

    “夫人言重了,姐弟情深,是好事。

    只是今日宁某冒昧登门,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也就不多废话兜圈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异常:

    “夫人,最近郑城、商都城内的局势非常不对劲。

    粮荒引起了极大的民怨,

    这股民怨背后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导和推波助澜。”

    曹蕊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痒意。

    她借着拢领口围巾的动作,

    不动声色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硬生生将那声到了嘴边的咳嗽给咽了回去,

    只是呼吸略显急促了一些。

    宁海并未察觉异样:

    “如今豫省正值灾年,时期特殊,

    希望夫人务必重视此事,最好立刻联系绥靖公署陈长官,

    再调派部队过来,加强府上的警卫工作。

    现在的防卫力量,恐怕应付不了突发情况。”

    曹蕊听着宁海这番推心置腹的预警,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几分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宁掌柜,您费心了,特意跑来提醒。

    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她微微颔首,目光诚恳:

    “您提醒得对,如今世道不太平,是得多个心眼。

    稍后我也会让人给陈长官那边去个电话,知会一声,

    看能不能让巡逻队多往这边绕两圈。”

    听到这话,宁海这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随着厚重的大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正厅内只剩下曹蕊和老管家两人。

    在那一瞬间,曹蕊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端庄笑容,

    像是一张被撕下的面具,瞬间崩塌。

    “咳……咳咳咳……”

    她猛地弯下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

    发出一连串压抑而痛苦的闷咳声。

    那原本因胭脂而显得红润的脸庞,

    此刻在剧烈的咳嗽下涨得通红,随即又迅速变得惨白如纸。

    “夫人!”

    老管家刘伯大惊失色,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

    快步上前想要搀扶,“您这身子……是不是又犯了?

    我这就去拿药,再去请大夫……”

    “别……别去!”

    曹蕊一只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摆了摆,

    强撑着直起腰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别惊动他们……小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别让他和曹庚那丫头看出来……我就是受了点风寒,等会你去后院帮我熬些上次抓的药。”

    “可是夫人,您这都在硬撑了大半个月了……”

    刘伯看着曹蕊这副模样,心疼得眼圈发红,“要是司令知道了……”

    “别让他知道,他在异国他乡拼命,绝不能影响到他。”

    曹蕊闭上眼睛,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里,此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坚韧。

    她重新将铜暖炉抱紧,似乎那一点点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刘伯,那电话……不用挂了。”

    “啊?”刘伯一愣,“不让陈长官派兵了?”

    “嗯。”曹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公署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陈长官、何参谋长他们为了粮食的事,

    听说这几天连觉都没睡囫囵过。

    整个豫东的烂摊子都压在他们肩上,

    这时候我要是因为这点事情让他们调兵来护院,岂不是小题大做?”

    “可是宁掌柜说得挺吓人的……”

    “宁掌柜是江湖人,行事难免谨慎过头,习惯把三分险看成十分灾。”

    曹蕊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咱们府上这两个排,是国维从警卫局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

    全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老底子,还怕一群没枪的?”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挺拔一些:

    “虽然不调兵,但宁掌柜的提醒也不能全当耳旁风。

    刘伯,传话下去。”

    “哎,夫人您吩咐。”

    “第一,告诉门口的警卫,从现在起,府里的警戒提升一级。

    除了采买,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侧门和后门。

    老太爷回来了我去给他说。”

    曹蕊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但语气却严厉了几分:

    “第二,看好曹庚。

    这几天外头乱,曹庚那野丫头要是敢迈出大门一步,就把她禁足!”

    “第三,”

    曹蕊顿了顿,想起偏厅里那俩还在打闹的活宝,

    “正好小宣这几天休假,你也去跟他说一声,

    就在家里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既然是宪兵学员,真要有事,他在家里也能帮衬着点。”

    说完这几句话,曹蕊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吧……我回房躺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