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37章 怀疑的种子
    “笑话?”桥本眯起眼。

    “如果真的像你暗示的那样,重庆的情报机构有能力大规模策反帝国最精英的蒲公英,

    并且让我们这些人在军中潜伏数年还身居要职……”

    藤田明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报纸,上面印着日军攻克缅甸的头条,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负的冷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帝国的军队还能势如破竹?

    为什么我们的坦克能开进仰光,而不是被我们这些间谍带进沟里?

    如果蒲公英真的烂透了,现在的华北方面军早就被炸上天了,

    而不是在这里等着你去查什么回流毒素。”

    藤田明将烟扔到茶几上,身体靠回沙发,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把一个个例当成普遍现象,甚至以此质疑整个蒲公英计划的忠诚度。

    桥本,你这是在侮辱我们在前线流的血,还是在吹捧戴笠的能力?”

    藤田明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理了理并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下摆。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了桥本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功五级金鵄勋章上。

    “真亮啊。”

    藤田明伸出手,隔空点了点那枚勋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桥本君是很懂废物利用的。

    不过,如果你把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蒲公英,

    都当成是你通往将官之路的垫脚石……”

    他微微俯身,在桥本耳边低语:

    “……那路基可是会松动的。

    踩在同僚的尸骨上往上爬,小心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粉身碎骨。”

    说完,藤田明再无废话,戴上军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咣。”

    厚重的红木门被重重关上,震得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桥本秀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番羞辱而出现丝毫的愤怒。

    相反,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反而更加浓重了。

    他静静地目送着藤田明的背影消失,然后慢慢走到茶几前。

    桌面上,藤田明刚才把玩过的那支香烟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桥本伸出手指,捻起那支烟。

    这是一支昂贵的香烟,

    只有之前的上沪的英美租界渠道才能搞到的顶级货色,

    烟丝金黄,散发着一股醇厚的烟草香气。

    在如今物资管控严苛的战时华北,

    这一包烟的价格,抵得上一个普通二等兵一个月的津贴。

    “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还是刚才那名宪兵曹长。

    “桥本课长,佐藤长官他们晚上准备宴请藤田大佐,让我过来问您是否需要派车……”

    “不用了。”

    桥本打断了他的话,他把那支昂贵的香烟凑到鼻端,

    深深地嗅了一口,仿佛在嗅着某种猎物的气味。

    曹长愣了一下,不知该退该进。

    桥本转过身,手里捏着那支烟,看着一脸茫然的部下,

    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问题听起来突兀且毫无关联:

    “喂,长谷川。听说……

    藤田君在主管鲁省交通整备的这几年里,

    生意做得很大?

    应该挣了不少钱吧?”

    ……

    黑色丰田轿车驶出了济南特务机关那两扇沉重的铁门,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车厢内,外界的阴冷被隔绝在外。

    一直紧绷着神经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布川逸夫,

    此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长官,脸色并不好看。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愤懑和焦躁:

    “长官,那小子没为难您吧?”

    藤田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扯松了军装风纪扣,

    将脊背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

    见藤田明沉默,布川逸夫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刚才我在下面等候的时候,找机关里的熟人探了探口风。

    这个桥本秀彦,最近确实是狂得没边了。

    他在满洲那边破了个大案子,

    连关东军司令部都发了嘉奖令,现在正被上面寄予厚望。”

    说到这里,布川恨恨地啐了一口: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混蛋现在就像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恨不得把每个人的骨头都嚼碎了看看有没有油水。

    我听说,咱们华北经济勤务部山东支部,

    已经被特高课盯了很久了。”

    布川逸夫越说越激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是属于前线军官对后方特务天然的厌恶与优越感:

    “真是可恶!要是查贪腐,这华北的皇军里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偏偏盯着咱们咬!

    长官,您放心,他在济南也就这点能耐了。

    只要那小子敢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不用您出手,我就能找人收拾他!

    方面军后勤部的那些大佬们,可都指着咱们的线路运货呢,谁敢动咱们?”

    车厢里回荡着布川逸夫愤怒的话语。

    然而,后座的藤田明始终一言不发。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呼吸平稳而深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在那看似平静的眼睑之下,他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根据皇道派元老临行前告诉他的情报,

    潜伏华夏的蒲公英计划成员,一共是四十三人。

    藤田明一直在偷偷关注这些人,开战至今死在上沪南京的有二十一个,

    死在武汉、诺门坎、太平洋的据他所知就有十五个。

    如今还活着、有明确消息的蒲公英成员,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人。

    除了藤田明,剩下的都在大本营参谋本部或者方面军司令部担任要职。

    他也一直在猜测哪些人可能会是播种计划的成员。

    但是李铮并没有告诉他,或许……

    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人,

    那高原俊一也许是桥本秀彦用来诈自己的。

    毕竟自己如果真的暴露了,这就不是抓一个间谍的小事,

    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这将是帝国战前战略的重大崩坏。

    按照陆军刑法和保密条例,这种级别的丑闻,

    会直接由东京的宪兵司令部接手,甚至天皇也会亲自过问。

    拿死人的空话来套活人的供,这手段太老套了。

    藤田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极慢。

    虽然桥本那双阴鸷的眼睛确实像条毒蛇,

    但在藤田明看来,这条蛇的毒牙还不够长。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华北名利场上,想把他藤田明拉下马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上一个自以为抓住了他把柄、试图跟他分庭抗礼的家伙,

    现在的坟头草恐怕都已经枯了几茬了——

    不,或许连坟头都没有,藤田明记得很清楚,

    那人的尸体被扔进了乱葬岗,那一晚的野狗叫得很欢。

    想到这里,藤田明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只要桥本没有当场掀桌子的证据,这场博弈的主动权就还在他手里。

    “回江阳。”

    藤田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布川逸夫立刻挺直了腰板,对司机挥了挥手示意加速。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藤田明没有睁眼,

    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仿佛随口问道:

    “对了,你妹妹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布川逸夫握着公文包的手猛地一紧,

    原本还因桥本而愤愤不平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后怕、庆幸与极度感激的神色。

    “报告长官,”布川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他转过头,眼眶微红,

    “已经安排妥当了。

    刚才接到电报,舍妹已经顺利登上了从新京(沈阳)开往关内的火车。

    我在北平陆军医院的一个老同学会去车站接应,

    先把她安顿在诊所里调养一段时间,等精神好些了,我再去接她来江阳。”

    藤田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荒野。

    “这就好。北平虽然也不太平,但总比满洲那个吃人的地方强。”

    “是啊……若是没有长官您……”

    布川逸夫的声音哽咽了。

    作为一个受过武士道教育的军人,他此刻却险些在长官面前失态。

    半年前,他那个单纯的妹妹被国内狂热的宣传洗脑,

    加入了所谓的“大日本爱国妇人会”,本以为是来满洲做后勤护士为天皇尽忠,

    结果一下火车,就被诱骗塞进了关东军的慰安所。

    若不是藤田明动用了在关东军以前的人脉,

    甚至不惜重金上下打点要人,他妹妹恐怕早就沦为那些人的玩物了。

    想起妹妹被接出来时那衣不蔽体、神志不清的惨状,

    布川逸夫对那个所谓的“圣战”和“皇军”的信仰便崩塌了一角,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死忠。

    “长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要用几辈子来还。”

    布川逸夫低下头,咬着牙说道,“这次桥本要是敢对您不利,我布川逸夫就是拼了这条命,

    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藤田明侧过头,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上位者姿态。

    “命只有一条,留着做更有用的事。”

    藤田明重新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边,感受着玻璃传来的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