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358章 变化
    午后的雪停了,屋檐上垂下的冰凌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包国维站在宅邸门廊下,双手抄在兜里,看着陈松柏等人陆续走出大门。

    十一岁的曹庚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跶着跟出来,手里攥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

    踮着脚往包国维脖子上挂——尽管他根本没打算出门。

    “哥哥,阿姐说了,外头风冷,系上!”

    她声音清脆,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围巾缠好,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包国维无奈地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扎得乱糟糟的小辫,满脸笑意:“我又不出门,你倒是积极。”

    曹庚一扬下巴,得意道:“那也得系!阿姐现在不能吹风,我得替她看着你!”

    包国维低头任她摆弄,余光瞥见廊下阴影里站着的曹宣——那个曹蕊在上沪收留的孤儿,

    他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廊柱旁,手指绞着衣角,眼睛盯着他们。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往阴影里又退了半步。

    “今天说的事情,在两天后的全区工作总结会议上公开。”包国维系紧围巾,声音被羊毛滤得有些闷,“团级及以上干部都得交一份总结报告。”

    "司令!"张迷龙在院门口跺脚,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总结报告能按老规矩交不?我口述,文书代笔?"

    包国维还没开口,曹庚已经叉腰学舌:"张叔羞不羞!上次你口述的报告把脏话都写进去啦!"

    哄笑声中,曹宣偷偷往包国维身边挪了半步。他军装下摆沾着厨房的面粉,显然是帮曹蕊揉饺子皮时蹭的。

    "宣哥儿。"包国维突然低声问,"学堂的功课写完了吗,马上除夕了,我要检查的哈。"

    曹宣立刻挺胸:"写、写完了!小庚的..."他突然噎住似的偷瞄包国维,声音急转直下,"我们都写完了!"

    此时陈松柏已经走到汽车旁,司机替他拉开了车门,陈松柏回头笑道:“司令,诸位,我先走了,绥署的报告堆得比山高,今晚怕是睡不了。”

    车门关上,引擎声渐远。

    陈三站在马旁,正整理缰绳,闻言抬头笑道:“老张,你就别挣扎了,上次你不还说你现在写公文一绝吗?”

    张迷龙“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王大发:“上我那儿喝两盅?刚缴的山西老陈醋——呸!老陈酿!”

    王大发摇头,嘴角却带着笑:“算了吧,你那酒量,我可不想喝断片。

    再说了,今晚家里炖了猪肉白菜,陈清特意做的。”

    “哟!”张迷龙眼睛一亮,“弟妹还会做东北菜?”

    “她会的可多呢。”王大发、陈三、张迷龙等人皆是翻身上马,朝包国维点了点头,“司令,我们先回了。”

    包国维对着众人点点头,

    曹庚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朝远去的几人挥手:“陈叔!记得下次带我去打枪啊!”

    陈三在马上回头,笑着应道:“行!下回带你去靶场!”

    包国维送走了几人后便转身往屋里走。

    曹庚蹦蹦跳跳地跟上,嘴里还念叨着:“哥哥,伯伯今天中午说晚上想吃羊肉暖锅,我来帮你调蘸料!”

    “什么伯伯说,我看就是你想吃!”

    包国维伸手推开后院堂屋的门,暖意混着炖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曹蕊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包国维解下围巾,顺手挂在衣架上,“你看你又忙,让你歇一会。”

    ……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新住宅区的红砖墙泛着橘色的暖光。

    积雪在屋檐下消融,滴落的水珠在青石路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转眼又凝结成薄冰——化雪的天,反倒比下雪时更冷了。

    在一处崭新宽敞的住宅区门口,不少孩子正跟着母亲或祖辈进出院子。

    他们穿着讲究,毛领呢大衣、小皮靴、手工缝的围巾——一看就是殷实人家出身。

    周围偶尔路过几个寒酸打扮的行人,眼神里难免带着几分艳羡。

    但没人敢多看太久,更没人敢动歪心思。

    门口四名配枪警卫笔直站在岗亭下,袖口上的标志清清楚楚——这里,是新十一军军官家属的住宅区。

    随着豫东局势逐渐安定,流民与移民大量涌入,郑城、商都两地房价水涨船高,

    原本仅供军政系统使用的土地,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发起来。

    为了缓解民生压力,第三绥署向豫东地区公开招标,启动大规模住宅区建设项目。

    第二期完工后,部分住房被划为军政机关的公资房,专供功勋军政官员分配使用。

    包国维拍板,新编十一军、警察总队内营级以上军官,只要军功够、年资到,就能排号申请一套二居或三居室。

    公平公开,按战功算,谁也别想走后门。

    在住宅区外侧的铁栏杆边,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青年正来回踱步。他个子高了,站在斜坡上也挺拔如松。

    是金志南。

    他一身冬款军大衣,腰带扎得紧紧的,没佩枪,靴子却踩得雪渍斑斑。

    走得多了,靴面上带了泥水,像是早到了许久。

    今年他才十七,可模范军的伙食供得好,营养跟得上,身高已经飙到一米七二。

    再加上那张英气未褪、稚气已去的少年脸庞,许多从旁路过的女学生、街坊姑娘都忍不住回头打量。

    他却毫无所觉,只顾着踱步,眼神偶尔扫向住宅区的大门口,又迅速收回来,

    像是怕自己太冒失,又像是心里有话,正酝酿着开口的时机。

    “哎,是金部长,您这是去哪儿啊?妞妞,快叫人!”

    “姐姐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金志南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拎着文件的女子正抱着资料朝门口走来。

    她身旁是一位抱孩子的妇人,牵着一个戴兔耳帽的小女孩。那妇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师长王大发的妻子,早先从新安镇搬到郑城来的,两人短暂寒暄后金枝兰便往外走去。

    金志南见状连忙收住步子,走了几步迎上去,嘴角含着一点不自然的笑意:“金姐姐!”

    金枝兰一抬头,愣了下:“你是——”

    她看了两眼,才从这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小伙子脸上辨出熟悉的轮廓,眉梢一扬,语气惊讶又带点玩笑意味:

    “你是……小南?金志南?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呵……一年没见,长了点。”金志南挠挠后脑勺,脸颊微红,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下来,“金姐姐你也……一样啊,更漂亮了。”

    “哈,你居然会说这些话了。”金枝兰抬手敲了他胳膊一下,没使劲,但带着点调侃,“是不是跟那些老兵油子学坏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金志南脸色更红,挠了挠后脑勺。

    “可以嘛,都升中尉了!”她看了看金志南领子上的军衔一挑眉,语气带着笑,“就得这样,我金枝兰的弟弟怎么可能不优秀!”。

    说着,她又歪头问道,“你这次出来有事吗?”

    “没……没事。”

    “哦没事?那正好!”,金枝兰将手里的一沓文件给了金志南,“帮我拿着,我们去趟军部政训处,我把资料交了先。”

    “好!”,金志南有些激动,当即抱着资料与金枝兰并肩走着。

    “对了,再过两天就过年了,”他试探着开口,“姐你……今年要回渝城过吗?听说你家人都还在那边吧。”

    金枝兰脚下顿了顿,随即摇头,语气有点轻:

    “不回去了。家里还在生我的气,觉得我瞒着他们跑到前线是大不孝。”

    “那……就一个人过年?”

    “倒也不算。”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包国维呃……司令让我除夕当天去他家。”

    “哦。”金志南点点头,表情不太明朗,本来嘴里酝酿好的邀请顿时缩了回去,

    他知道的,司令包国维与金姐姐是老乡、老同学,还是早年的老熟人。

    “那你呢?在部队里过吗?”,金枝兰边走边问,

    “不,”他声音不大,语气有点弱弱的,“当天晚上我在家里,和几个部队里的兄长一起吃饭。”

    金枝兰点点头,“听司令说,给你批了一套院子?真不错嘛。

    现在郑城那边房价可不低哦,你小子可以啊。”

    她语气中带着打趣,但紧接着话锋一转,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也得继续加强学习和自身修养哈,可不能学那些老兵油子。兜里一有点钱,就喜欢到那些女学生跟前显摆。

    小南,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部队里的风气和以前有些不太对。”

    她一边说,语气越发冰冷:“部队给官兵的军饷确实高,还有额外的福利待遇,

    可现在好些军官兜里有钱了,外面有名了,就志得意满了,就容易飘了。

    太太们在攀比家装、家具、皮草……连孩子们也都开始比谁的爸爸官职大、谁手里的兵多。”

    说到这,她又盯着他看了一眼:“还有好些个像你一样年轻的军官,

    开始给自己置备西服、皮鞋、头油这些花里胡哨的行头。”

    “这些可不是我瞎说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我宣传部里的青年军学生们亲口跟我说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了点担忧,“小南,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学。

    如今国家还在危难之中,日军尚未驱逐,我们不能盲目乐观,更不能追求享乐!”

    金志南连忙站直了身子,像接受检阅一样,点头如捣蒜:“不会的不会的,金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那样的!”

    他声音干净,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倔强和真诚。

    金枝兰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收了话,轻轻“嗯”了一声,但眼神里仍带着一点放不下的审视。

    她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容易被外头的光鲜浮华冲昏头脑,心思一热,就跑偏了。

    而眼前这个小家伙,年纪不大,军衔却已在同龄人中算是拔了尖,

    又常年待在部队,只要身边有人捧着、夸着,稍不留神,就很容易在权力和虚荣里迷失。

    他是她在周城时期就认识的,又一起从南京撤退,一路都走在她眼前。

    就连金志南这个名字,还是她当年笑着随口取的。

    不管他现在有没有记得,她都觉得,自己有义务看着他长大。

    不能让他变成那种人。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