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燊鸢平静下来。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脸色很不好，眼中的光都黯淡了些许。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
梦挽弓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
“你体内毁灭的力量越来越不稳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燊鸢摇摇头，自从他涅槃为生灵后，体内的龙核便开始不受控制。
他也问过其他族人，可谁也答不上来。
因为他走的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一切都是未知。
梦挽弓又叹了口气，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们先离开吧，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去哪？”
“我也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说完，他朝燊鸢伸出手。
“……”
燊鸢看着他的手，垂下眸子，并没有拉住，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强势了一生，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他想错了，他并非无所不能。
在这几十年里，他不止一次在梦挽弓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虽然梦挽弓从不抱怨，依旧待他如初。
但燊鸢明白，梦挽弓对谁都这样，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抱怨是什么。
可他越是这样，燊鸢越是愧疚。
一个强势了一辈子的人，却几次三番拖后腿，这种落差想来谁也不会好受。
他低眉不语，缓缓走向云梦天深处。
梦挽弓愣了一下，连忙喊道：
“燊鸢，你走反了。”
“没走反。”
燊鸢回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来都来了，不调查一番，岂不是白费力气？”
“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
梦挽弓皱着眉，直言道：
“你就不能听一次我的话吗？每次都逞强……”
听到这话，燊鸢顿住了，心中一痛，把头扭到一旁。
“我没有逞强，我心里有数。”
“……”
梦挽弓定定地看着他，一针见血：
“好犟的一头龙。”
“我真的……”
燊鸢还想说什么，梦挽弓开口打断他。
“你是不是害怕，我会像那个人一样……把你抛下。”
“！！！”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燊鸢愣猛地看向对方，瞳孔地震。
“你……想起来了。”
“早就想起来了。”
梦挽弓缓缓走到他身前，抓起他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臂，开始帮他治疗。
“燊鸢，你还记得吗，太上长老和你说过的那句话。”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人会责怪。”
“记得。”
“那你干嘛还这么拼？”
“因为……”
燊鸢低头看着他，眼神逐渐温柔：
“我不是蝴蝶，而是守望着云梦天的终焉之龙。”
“那片沧海，我必须飞过。”
听到这话，梦挽弓动作一顿，柔和的灵气瞬间失控。
“嘶——疼！”
“哦……”
梦挽弓连忙稳住灵气，一边治疗一边严肃说道：
“这也不是你逞强的理由。”
“知道了。”
燊鸢嘴角上扬，眼中全是梦挽弓的身影。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些许往事。
那时他刚刚武元境，因为好奇外面的世界，所以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毅然跑出了深渊。
维系者大怒，将他劈了个半死。
迫于无奈，他只能缩小身形，躲入云梦天。
可是深渊的气息何等明显，他刚进去就被一众灵族轰了出来。
眼看维系者即将发现他，一声鹿鸣响起。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出现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
眼前，赫然是一尊长着四翼的玄鹿。
那份璀璨，那股温暖，是深渊里没有的……
就当他看得走神的时候，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呀，这是哪来的煤球？”
“……”
他看了看自己，确实被劈的灰头土脸。
他不好意思地将自己蜷缩起来，闷闷回道：
“我…我不是煤球…我叫燊鸢。”
“燊鸢……”
玄鹿若有所思地看向某个方向，眼中笑意渐深。
“原来是这样啊……”
“初次见面，吾乃云梦之灵，梦千灵。”
思绪回归，燊鸢轻轻唤了一声。
“千灵。”
“怎么了？”
还在治疗的梦挽弓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
燊鸢想了想，说道：
“我想回深渊一趟。”
“现在？”
“嗯。”
“刚才不是还说要去云梦天深处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
燊鸢没回答，梦挽弓也没继续问。
对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回去一趟也好。
于是，两人不再深入云梦天，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嗡！！！
黑色大阵拔地而起，将两人困在其中。
燊鸢率先反应过来，唤出长枪就要破阵。
可他刚抬手，一股空间之力从天而降，落到他们身上。
“千灵！”
燊鸢暗道不妙，想要抓住梦挽弓，却为时已晚。
随着蓝色光芒一闪而过，两人消失在阵中，大阵也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燊鸢重新恢复了感知。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只见汹涌的火海一望无际，高大的古树倒塌，浓烟四起。
无数生灵在火海中嘶鸣，四处逃散。
远处，遮天蔽日的白色古树也被火焰吞没，巨大的树干燃着火坠落。
轰——
震耳欲聋的坠落声响起，大地震颤。
这时，他感受到了梦挽弓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马冲天而起。
幽蓝色的火焰将他包裹，不断膨胀。
随后，一头万米巨龙出现，发出响彻云霄的龙吟。
另一边，还在和几个神秘人缠斗的梦挽弓听到这个声音，顿感不妙。
对方体内的力量很不稳定，若是在此这里爆发……
想到此，他一咬牙，将这帮人往更远处引去。
“千灵……”
燊鸢愣住了，明明上一秒那人的气息就在不远处，可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很清楚，以梦挽弓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就陨落。
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在躲着他，不想将他扯进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亿万年前，对方也是这般，将他抛弃，然后独自去面对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渐渐地，燊鸢眼中的光，彻底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