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剑宗。
飞舟缓缓落下,众人陆续离去。
云瀚也道别顾盛酩,先一步回了主峰。
“那我先回去了,稍后可能会叫你来一趟。”
“好。”
顾盛酩点点头,跟随林北泽等人落到了逍遥峰广场。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在此等候的众人松了口气。
可当他们看到那身青衣时,不由得全部愣住了。
那人和记忆中别无两样,甚至更年轻了几分。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颤抖着喊了一声。
“顾师兄……”
“好久不见啊。”
顾盛酩莞尔一笑,笑的眉眼弯弯。
那一刻,温暖的春风吹过,送走了最后一抹寒意。
只见春光灿烂,那人……光芒万丈。
“顾师兄!”
众人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年你去了哪?”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还记得我吗?”
各种各样的问题将顾盛酩淹没,他根本答不过来,只能温柔的笑笑。
看着熟悉的面孔,这一刻,他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忽然,他看到人群后沉默不语的穆尘时。
他心中一颤,大步朝对方走去。
见他走来,穆尘时眼眶渐渐红了。
“师尊……”
顾盛酩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
“你千万次的呼唤,我全都听到了。”
所以我回来了。
回到你身边,不再让你孤身一人。
“……”
感受着温暖的怀抱,穆尘时再也憋不住眼泪,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的像个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所有的委屈与愤怒,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用尽全力地抱紧对方,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再次消失。
他越抱越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身体里。
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顾盛酩身上,却仿佛砸在心里,隐隐作痛。
顾盛酩叹了口气,无奈地顺了顺对方的后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听到这话,穆尘时浑身一僵,随即一口咬在顾盛酩的肩膀。
于是,哭声消失了。
“……”
顾盛酩感受着这股刺痛,微微皱了皱眉。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有心疼地拍了拍对方。
咬就咬吧,反正他皮糙肉厚。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耳边传来穆尘时闷闷的声音。
“不许防御。”
“……”
顾盛酩沉默片刻,收起了所有力量。
于是,青年的犬牙刺破了肌肤,淡淡地血腥味弥漫开来。
“嘶……”
他也很知足,浅尝即止,很快松开对方。
顾盛酩看着他,眯了眯眼,笑骂道:
“百年不见,还学会咬人了。”
“嗯。”
穆尘时点点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此刻顾盛酩才注意到,对方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兽瞳。
想到什么,他不禁愣了一下。
“血脉苏醒了?”
“几十年前的事了……”
穆尘时垂下眸子,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血脉苏醒可不是什么好事,稍有不慎就会丧失理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抱歉,是师尊的错。”
顾盛酩心里很愧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对方。
不等他想好,穆尘时已经跑开了。
“我先回去了,等你忙完了我再来找你。”
“尘时……”
看着对方的背影,顾盛酩叹了口气。
他看向自在崖,与那道已经看了此地许久的目光碰上。
一步踏出,他来到那人身前。
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弟子顾盛酩,拜见师尊。”
陈導看着他,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跪下。”
砰!
顾盛酩应声而跪,腰杆挺得笔直。
陈導继续说道:
“违抗师命,该受何罚?”
顾盛酩答道:
“宗规第十四条,违抗师命者,受七十二鞭,跪三十六日。”
“那你可认罪?”
“弟子认。”
于是,陈導抬手一握,手中出现了刑剑。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去请化仙符。”
“不劳师尊了。”
顾盛酩闭上眼,卸去所有力量。
下一秒,刑剑带着破空声落下,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
刹那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
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
啪!
又是一剑落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起。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啪!
他一声不吭,依旧跪的笔直。
啪!
刑剑抽在身体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自在崖。
渐渐地,顾盛酩整个后背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再也撑不住,身子缓缓弯下去。
“起来。”
陈導的声音很冷,却又在颤抖。
“是……”
顾盛酩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重新直起身子。
陈導绕到他身前,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剑。
鲜血飞溅,落到他苍白的脸上。
他紧闭双眼,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啪!
又是一剑落下,血肉横飞。
“嗯……”
顾盛酩还是没能忍住,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里传出。
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導握着刑剑的手也在颤抖。
但家有家法,宗有宗规。
犯了错,那就要承担代价。
他清楚的记得,顾盛酩死讯传来之时,他也是这般,跪在刑堂。
堂主脸色铁青,说的每一个字重重地砸在他心里。
“陈導,教徒无方,你可认罪。”
“弟子认。”
刑剑落在身上,很痛,可心中的痛,比之更甚。
顾盛酩会落到这个下场,他也有错。
是他纵容顾盛酩肆意妄为,是他没有管教好对方。
那十年里,陈導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因为每当他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想起一个人。
陈悯。
那个因为他的纵容而踏上邪道的少年。
对方再度成为他的梦魇,声嘶力竭地怨恨他的纵容。
然后,陈悯的脸,会骤然变成顾盛酩的。
那些年,陈導差点就疯了。
他不止一次问自己,他真的做错了吗?
他也想问顾盛酩,对方会恨他吗?可却无处可问。
直至此刻……
随着最后一剑落下,顾盛酩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身上血肉模糊。
尽管如此,他依旧挺直身子,一声不吭。
陈導扔下刑剑,颤抖着问道
“顾盛酩,你恨我吗?”
“恨我没有及时拉住你,恨我的不作为。”
“……”
顾盛酩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
见状陈導连忙抱起他,带着他往药堂飞去,将其安置好后,便正准备离开。
忽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拽了拽他。
转头望去,顾盛酩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陈導俯下身子,凑近了听。
只听顾盛酩断断续续说道:
“说什么胡话呢,陈道寸。”
“你可是……世上最好的师尊。”
“我怎么会……恨你。”
说完,他又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