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世界意志的话，顾盛酩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的想法并不难猜，估计是怕他看到了某些难以接受的结局。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曾经鲁莽的那个少年。
他笑着叹了口气，说道：
“我只是想看看，未来这块大陆上会不会有什么大灾难罢了。”
“无论有还是没有，我都接受。”
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对命运的感观也变了许多。
诚然，命运没有任何的道理和逻辑，根本无法预测。
可不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生充满了更多的乐趣吗？
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为你写下怎样的一个结局，直至你抵达那一刻。
命运将一切写下，可在那一刻发生前无人知晓。
而因果不一样，因果的丝线让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索然无味。
因果可以改变，却让一切得以预见。
命运不可改变，却让一切充满未知。
众生面对命运的无奈，是因为不知道这一切会是如此，责不在己，终会释然。
面对因果的无奈，是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如此，却又无能为力。
所以命运从不是混蛋，因果才是。
命运其实是一只小猫咪，胡乱摆弄着群星与众生的轨迹。
没有人知道祂下一步会怎么走，可祂就是会走，而且一定会走。
正是这【既定的未知】，硬生生将寰宇从无序和虚无的阴影中拽出来。
未知无法被定义，不会被虚无剥离。
既定即有其轨迹，而不是无序的混乱。
“你……”
看着顾盛酩清澈的眼神，世界意志恍惚了好一阵。
那双眼中，倒映着众生或悲或喜的轨迹，却又依旧平静。
那不是神性，也不是人性。
那是……见证。
就像是一道从更高位面投下的目光，静静看着这个世界和众生。
此刻，世界意志回想起世界曾经向对方许下的承诺。
“我将众生乃至世界的命运毫无保留地在你眼前展开，交由你来审判。”
这时，顾盛酩笑了笑，轻声说道：
“世人无法观测命运，却依旧努力的活着。”
“因痛苦而哭泣，又因喜悦而欢笑。”
“如果一切都由因果来掌控，那世上哪来那么多的……遗憾呢。”
说出遗憾一词，顾盛酩眼底划过一丝悲伤。
但他只是淡然一笑，叫上一旁买灵果回来的许或离开了。
“老爷？接下来去哪？”
“回家。”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茫茫人海中，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世界意志留在原地，沉默看着顾盛酩的背影。
“命运自因果中擢升的那一刻，祂宣告……”
“命运已见证，结局已注定。”
说着，祂散作清风归往天穹，只留下最后几句话。
那是命运的轻语，是祂作为人时留有的温柔。
“所以，往前走，别回头。”
“去抵达……我为你写下的，那个不完美的结局。”
——
一年后。
一路游山玩水的顾盛酩和许或终于回到了大中州，停在顾府大门面前。
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顾盛酩笑着叹了口气。
挑来看去，还是这个地方最让他安心啊。
他随手拍了一张，通过灵枢发给了孤景寒。
那头没有回应，大概率在闭关修炼。
他又试着联系顾盛安，同样没有回复。
看得出来，两人都很认真，铁了心要追上他的实力。
“忙点好啊，都忙点好啊。”
顾盛酩咂了咂嘴，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许或不紧不慢跟着他身后，又换上了曾经那套衣服。
进门看到其中的设施布局变了，他疑惑问道：
“老爷之前来过了？”
“是来过几次，但这些不是我弄的，是云野。”
“这样啊……”
许或点了点头，忽然说道：
“那孩子也不容易，老爷还是对他好一点吧。”
“？？？”
顾盛酩愣了一下，回头说道：
“怎么一个个都向着他说话？”
“难道我在你们眼中是什么薄情寡义的混蛋吗？”
“倒也不是。”
许或笑呵呵解释道：
“只是这件事上，老爷你做的确实有失妥当。”
“毕竟那孩子从小就跟了你，就算是猫猫狗狗，也不该这般随意扔下。”
“……”
顾盛酩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走到外院的小亭子里，一挥衣袖坐下，托腮说道：
“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对，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
“他又什么都不缺，我实在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
“老爷，当局者迷啊。”
许或笑了笑，一边给他沏茶，一边说道：
“既然他什么都不缺，不就说明礼物的内容不重要吗？”
“嘶……道理是这么说的没错。”
顾盛酩蹙眉沉思，瞥了眼许或。
“可我若是送的太差劲，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糊弄他？”
“礼物吧，重要的还得是意义。”
老许熟练地拿出杯子给他倒茶，看着茶杯中荡开的涟漪，笑着说：
“就算是一个粗制滥造的东西，但如果对你和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那这个东西就不差劲。”
“嗯……”
顾盛酩思索着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他跟孤景寒之间有特殊含义的东西？这可不好找啊。
他唯一送过孤景寒的就一个玉佩，也不知道对方现在还有没有留着。
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了……
想到此，他不禁感到一阵心虚，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混蛋了。
“可是到底有什么呢……”
他又喝了一口茶水，继续思考。
许或在他对面坐下，捧着一个保温杯摇头晃脑吹着。
见他不喝茶，顾盛酩挑了挑眉：
“你给茶里下毒了？”
许或没有说话，只是掀开眼帘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言而喻。
-想明白了吗你就有闲心跟我打诨？
“咳……”
顾盛酩收回目光，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想着想着，他逐渐陷入回忆。
在那些零散的记忆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俩之间有特殊意义的事物，恐怕也只有这个东西了吧。
看到他眸中的温柔和怀念，许或笑了一下。
“知道要送什么了？”
“嗯。”
顾盛酩点点头，一口将剩下的茶水喝完，起身就往外走。
许或识趣的没跟上，依旧捧着那个保温杯。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吃，红烧肉。”
顾盛酩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走到门关又回头说道：
“那茶真难喝，又苦又涩。”
“哈哈哈哈……”
亭子里，捧着保温杯的许或开怀大笑。
“茶是好茶，可心不静啊，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