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滩涂」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死亡滩涂」有着自己特定的规则,锁玩家面板、禁用所有技能、清除一切伪装,这都是内测初期就有的规矩。
只是没想到,顺着芙来城的地牢往上,直通的终点居然是这里……倒是让叶峥嵘猝不及防,以至于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我的角色面板上,种族被锁定在‘半兽人’上。”
叶峥嵘看着面前飘飘悠悠自娱自乐的山羊头。
“狼人杀第一局游戏,每个玩家被发到的身份牌,不是自己的种族,就是自己的职业……”
只有她,只有她被发了一个完全无法匹配上的身份牌。
——人类。
她都差点怀疑是不是角色面板上的种族显示出现什么问题了。
直到偶遇上5号风与雪,被询问到底是什么种族,因为推理小游戏测出她的种族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
叶峥嵘这才确定,角色面板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发牌的“游戏官方”。
“你也太恶趣味了。”
叶峥嵘面无表情地盯着山羊头上上下下左右左右:“暴露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好玩呀?”
山羊头嘻嘻笑着。
叶峥嵘:“……”
喵咪的,看乐子的人,人恒看之是吧?
“你们这场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好玩呀。”
山羊的回答一如既往。
“……我不相信。”
“啊呀,那你也可以理解为……”
山羊头飘到玩家的眼前,非人的横瞳宛如恶魔,深不见底,古怪的笑意清晰可见。
眼瞳中,幽暗的火焰“呼——”一下灭了。
“我在钓鱼……嘻嘻,逗你的。”
山羊头突兀消失。
雨声哗啦——在耳边炸响。
暴雨,又重新开始下了。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幽幽的声音被雨幕撕碎,却挥之不去。
“——如果你能看穿‘谎言’。”
——你,就能活。
“如果我能看穿谎言……”
叶峥嵘望向正前方的镜子。
镜子,她被无数面碎裂的镜子包围。
每一个镜面,都倒映着她或者“她”的破碎身影。
那些黑暗中的声音又开始了。
“自杀者,自杀者。”
【SAN↓】
“你不再有名,你不再有姓。”
【SAN↓】
“你是谁,你是谁?”
【SAN↓】
谁是我?我是谁?
叶峥嵘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歌声扭曲,恢宏,神圣。
黑暗压迫着视野边缘,阴影如同活物,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就连暴雨也像是在配合着演奏,如同一个巨大的管风琴,雨水倒灌进簧管,风在呻吟……也许是呼吸?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离开这,离开这。
有谁在耳边低语。
快点离开这。
“离开?”
叶峥嵘仰起头,看了眼丝毫不受暴雨影响的、漆黑夜幕上唯一的光亮——那轮明亮到近乎虚假的圆月,依旧如同之前一样,在“天花板”上当着照顶的大灯。
“我能往哪儿离开?”
她收回视线,原地转了一圈。
镜子中的自己也跟着一一投来了视线,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笑意盈盈。
破碎的镜面映出破碎的脸。
即便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要投去目光,镜中的人就会同样看过来。
这场面怪异到令人心生恐惧。
“自杀……”
自杀啊。
最终,叶峥嵘还是缓慢转向了那个,被山羊头最后指着的镜子。
镜子里,是她现在的脸。
一米九,短直发,红眼睛,还有两颗对称的红色泪痣。
自杀吗?
是啊,如果真的要说她有什么“罪名”。
那恐怕就只有——
自杀了。
叶峥嵘终于抬起脚,向着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没错,她杀死了自己。
在一测的时候,她利用自己的身体,造了一个全新的“叶峥嵘”出来。
再到后来,炼金术将各种不同种族的“配件”加到身上,造出了一只拼好兽……
成就了“奇美拉”。
叶峥嵘早就死了。
她不是叶峥嵘。
自杀者,不再有名,不再有姓。
“我是谁呢?”叶峥嵘自语着,“是啊,我是谁呢。”
——你叫什么名字?
——……叶…叶子,我叫叶子。
最初的最初,被死亡的海水冲刷到「死亡滩涂」的沙滩岸边时,她被人捞了起来。
一个同样有着东亚面孔的女人,问她:你是谁呀?你是中国人吗?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她没有回答。
她不相信这个人,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只回答了那个问题。
她只说,我叫“叶子”。
后来,这就成了她在内测的游戏ID。
……或者说,一测吧。
因为,早在利用亡灵炼金术清洗体内的恶魔基因时,早在那一刻,“叶子”就已经死了。
叶峥嵘也跟着死了。
亡灵炼金术,亡灵,当然是只能对死人使用。
她杀死了自己。
从此,她的角色面板上,玩家ID那一栏,是漫长的空白。
自杀啊……
叶峥嵘突然笑了。
多有意思?
“这游戏,给我们几个玩家的‘罪名’,都是故意安排好的啊。”
想想看,多有意思。
第二局狼人杀,她抽到了【人鱼】牌。
人鱼牌是中立,胜利的条件是必须在会议上被投票出局。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杀”呢?
还有,为了找出游戏的破绽,在“陶片放逐法”环节,她故意让其他玩家都投她……
明知被“放逐”会死,却依旧坚持想要被投出去。
同样也是一种“自杀”。
其他玩家也都差不多。
11号在游戏对局里,明明发现了异常,作为一个好人牌,却缄默不言,对应上他的罪名:沉默的羔羊。
8号,一瓶解药一瓶毒药,解药没来得及救人,毒药还错杀了好人,对应上他的罪名:治疗杀人罪。
2号,罪名“网络战争”,恐怕就是在暗示她的反复挑事,挑拨离间……
多有意思啊?这游戏……
恐怕早在一开始,将“戒指”投放出去,选择目标时,就已经想好了今天的这一幕吧?
只是出现了她这么个意外。
要不是狂言意外把原定的戒指主人给抢了,她也不会意外把狂言给抢了。
戒指就这样兜兜转转,转手了三任主人。
叶峥嵘摊开手心,垂下眼,看着左手掌心里静静躺着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