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
“到底,”2号颤着声音,“到底,罪名是怎么定的……?”
【是啊!这罪名到底是怎么定的?“耽溺自我”是个什么鬼?!】
【我还以为是现实里犯过罪杀过人的会被选中拉进来玩狼人杀……】
【10号确实有问题,但罪不至死……】
【难怪1号弃权不投票呢,她是不是猜到了?】
叶峥嵘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眉头几乎拧死。
系统悄声询问:“老大,你要不要擦一擦……”
漫天的血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玩家,圆桌前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点颜色。
叶峥嵘没有动。
她感觉到了脸上有温热黏腻的液体在缓慢往下淌,但她没有动。
“我猜到了一点,”她说,“但我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这是对弹幕的回应,所以自然是全场人都听见了。
“这游戏开服以来就没干过人事,但……”
叶峥嵘沉默地顿住了。
“谁能想到,能这么不干人事。”系统小声说。
【当众处刑,真是好恶趣味啊……】
【这不就是私刑吗?】
【现实的法律又不是死的,游戏公司凭什么私自处刑?】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诶,某一些……是吧,法律又没用。】
【我不赞同,我还是那句话,罪不至死。】
【现实的法律不完善那就去完善现实中的法律,你能动用私刑,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能动用私刑?】
【赞同,每个人对于应该死刑的罪的定义都不一样,如果谁都能动用私刑,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谁能顶得住被这样逐帧审判?谁知道游戏判刑的规则是什么?一句“耽溺自我”就能把人给杀了,也太荒谬了。】
【就是说啊,规则都不明确,谁知道游戏怎么定的刑?万一你不小心踩死了蚂蚁,游戏扭头就说你犯了罪你杀害了小生命你去死吧,难道全世界的人就都得去死吗?】
【也没毛病,昆虫的命也是命……】
【那我还说细菌的命也是命呢(】
【所以“耽溺自我”到底啥意思?】
“耽溺自我,这个罪名是什么意思?”
圆桌上,12号也在疑惑发问,“自负?自我?自恋?”
不管是哪一类,似乎都不足以解释这个“罪名”的真正含义,以至于游戏能直接给人定了死刑立执。
“还有那个戒指的小狗图案……”6号也想发表点意见。
但游戏没给机会,自顾自开始了下一套流程。
【8号玩家,开始。】
不同于前一个人的惊慌失措,8号只叹了口气,沉默地闭上了眼。
竟然是和11号一样,自我放弃了。
十字架钉穿了他的脊背皮肤,鲜血顺着往下,滴滴答答,双臂一左一右,被钉子死死固定在了两边。
看着就很痛,但他一言不发。
圆桌中央的光屏上,开始闪现出8号的脸。
上来就是医院的画面。
【咦,8号在现实里是医生吗?】
画面一一闪回。
医院,手术室,意外,死亡……然后就是长久的灰暗,似乎也象征着记忆主人的痛苦与自责。
【嘶……】
【手术意外啊……】
【这,啊这……】
【所以为什么8号做手术的时候手抖了?如果他没不小心抖那一下,手术刀歪了,病人也不会死吧?】
【喔,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等等,他去看心理医生是手术意外之后还是之前?】
【诶不对,好像是手术意外之前……】
【有精神疾病的不能上手术台吧?】
【有些不稳定精神疾病的都不能当医生好不好……】
【病人纯倒霉】
【前面的什么眼神??8号去看心理医生是手术意外之后啊!之后!!!】
【仔细看啊,8号不是自己不小心手抖了,是旁边的医生碰了他一下,手术刀意外给他手腕划伤了,然后才……】
【纯无妄之灾?】
【6,纯倒霉蛋来着】
【嘶,所以8号后面去看心理医生是……】
【他手腕伤到了手筋吧?我看后面他的手老是不受控制地抖,水杯都拿不稳。】
【那他岂不是不能再当医生了?】
【别说还能不能继续当医生了,生活能不能正常自理我看都有点悬……】
【诶,难怪呢,我说刚才狼人杀游戏里,怎么老是看到8号在按手腕,原来是因为……】
【我也,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有帕金森呢,手为啥老是一直抖(】
【所以,8号的罪名应该也是杀了人喽?】
【可是那是意外啊,手术意外!】
【而且也不是8号一个人的锅啊,这不得赖他同事吗,一手术刀给人干残废了……】
【可是同事也不是故意的啊,那手术刀的刀片突然就斜着飞出去了,这得怪厂家质量不行吧,偷工减料……】
【所以这故事里没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全员倒霉蛋啊这是。】
【唉……】
圆桌上的公屏播放画面时,8号仍旧闭着眼,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觉得早该如此。
银制戒指从他的左手上飘出。
这次是一个咬着尾巴的蛇,虚影一闪而过。
“怎么是蛇?”有玩家下意识说。
游戏再一次宣告罪名,声音依旧轻柔,如同耳语低喃:
【玩家:2010080101】
【罪名:「治疗杀人罪」】
这次的罪名倒是意外的朴实直白。
这个念头还没在在场的玩家们脑子过掉,下一刻。
漫天血雨,如期而至。
底下的玩家或惊恐或麻木,或若有所思。
2号的声音颤抖,她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同她在游戏对局里的嚣张和怼天怼地截然相反:“可、可以了吧?都结束了吧?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2号你怎么这么慌?你该不会也……】
【啧,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的被血腥场面吓到了呢?不要阴谋论好吧?】
4号同样面色惨白,他的种族是吸血鬼,皮肤本来就白,这下子更是白得不像个活人了。
9号一语不发,面色沉重,不停摩挲着她的战士长剑,那上面还有之前在游戏对局里杀玩家和“NPC”时没能抹干的血迹。
叶峥嵘一一扫过众人的反应。
除去反应最大的2、4、9三人,剩下的玩家倒没有过多的异样。
三枚被长矛钉穿的戒指自动脱落,飘至圆桌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