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叶峥嵘就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等着看小孩的反应。
对“大黑”这个名字的反应。
莓莓却反应平平地摇了摇头，说：“大黑已经被我婆婆卖给卖狗肉的啦。”
大黑是狗。
叶峥嵘了然，刚才变成乌鸦听这小孩自言自语的时候，她大概就猜到了一点，现在不过是证实罢了。
不过……
她又皱起眉，以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天真语调，说出疑惑：“可是你刚刚不才说，大黑教你……”要勇于反抗？
这小孩是今天被婆婆刁难，不给饭吃，但是还要干活。
“大黑”说她反抗的好，也应该是今天才说的话，但是怎么……
叶峥嵘的视线仿若不经意一样扫过莓莓右手上的金属手环。
“啊，你说那个‘大黑’啊？”
莓莓拍了下脑门，啊哈哈着尴尬地笑：“对不起，是我刚刚没说明白……”
她左右看了看，即便这附近就自己和新小伙伴两个人，她却仍旧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手遮在嘴边，用超级小的声音说：“其实，我怀疑……我得了精神病，我精神分裂啦！”
叶峥嵘：“……”
系统：“？”
莓莓严肃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说：“前几天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能听见脑子里有个人在说话……”
“……它说它叫大黑？”
“对！”
莓莓深沉地叹了口气，用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唉，肯定是因为前些天，婆婆把大黑卖掉，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无法接受，所以就分裂出了一个人格，来保护我……肯定是这样的，小某书上的帖子都这么说！”
“……”叶峥嵘语气复杂，“首先，这不叫精神分裂，这叫多重人格。”
果然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无法分辨这两个词的区别。
“其次……”
叶峥嵘的眼中是淡淡的无语：“小孩子不要老是刷手机，好好学习。”
现在的网络大数据，到底都在给新时代的小朋友们推荐什么啊！
“嗯……嗯？”
大人一样的劝学话语让莓莓下意识应了一声，又很快反应过来：“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就是小孩子劝小孩子学习，同龄人一起学习，才有动力啊。”叶峥嵘面不改色。
飘在旁边的系统嘀嘀咕咕：“我就看着你编……”
“哦哦……”
莓莓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那我继续说哦？”
两个人，一个真小孩一个假小孩，就这样结着伴，漫步在月下的田埂间，耳边是环绕的蝉鸣，还有不间断的蛙叫。
“你脑子里的‘大黑’，都跟你说什么了？”叶峥嵘问。
“也没什么啦，这个大黑不怎么说话，就是偶尔会突然跳出来吓我一跳……”
莓莓想了想，才又说：“不过我觉得，我婆婆最近短剧刷太多啦。”
“嗯？”系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这句话和前文有啥关系？小孩子的思维都这么跳跃吗？
好在莓莓很快又解释补充道：“这个大黑，老是在我的脑子里说，什么复仇，什么任务……之类的。”
“——太吵了！”
莓莓抱怨：“外边的耳朵要听短剧视频播放的声音，脑子里还要播放这种东西……”
另类的3D式环绕音。
“肯定是我婆婆最近短剧刷太多，我的脑子潜意识记住了这些东西，然后我的另一个人格就也在脑子里给我讲这种故事……”
莓莓自认为逻辑非常之通顺，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的！”
“不然，”她吐槽说，“我平时都是看蜘蛛侠蝙蝠侠钢铁侠的诶！我的另一个人格，就算不是蜘蛛侠，好歹也得是个彼得帕克吧！”
好家伙，还是个喜欢看超英电影的小朋友。
叶峥嵘谴责地瞥向一旁飘着的仓鼠球：看看你们那个后台程序员编写的好系统，一整个饱受短剧市场和十年前盗版污染了数据库的智障AI……
玻璃球里的仓鼠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望向远方。
不道啊，它又不是打代码的，这事可跟它没关系嗷。
“你脑子里的声音还跟你说了什么？”叶峥嵘又问。
莓莓这回思考了好一会，才像是一边回忆一样一边说：“嗯，也没什么啦……”
“大概就是说，我爸爸妈妈重男轻女，婆婆家暴我，天天骂我小吸血鬼、讨债鬼，如果不是我，这个家不会这个样子……”
“不给饭吃，天天饿肚子，我要想办法自己站起来，要努力成为游戏中最强的玩家，然后回过头来狠狠地打脸这些恶毒家人……”
“啊，”莓莓突然兴奋地一拍手，骤然转换话题，“你在游戏里选了什么种族呀？”
她高兴地说：“我选的是吸血鬼哦！”
“……因为你婆婆叫你小吸血鬼？”
“啊？才不是！”
莓莓兴奋地打开手环，登录游戏，让角色附身，吸血鬼的獠牙和猩红色的眼睛一一显露。
“——看！”
她指着自己的猩红双瞳：“帅吧？”
系统：“……啊。”
啊？
这话题又是怎么跳到帅不帅上的？
“哼哼，”莓莓叉着腰，“不都说吸血鬼是蝙蝠变的吗？那肯定会有蝙蝠翅膀，对吧？虽然现在我还没有……但说不定之后升级了，或者做任务，就会有了呢？”
“那么，一说到蝙蝠。”
说着，她一甩身后不存在的披风，把嗓子压得像得了喉癌一样，语调故作深沉：
“我是复仇，我是黑夜，我是——蝙蝠侠！”
叶峥嵘：“……”
系统：“……我好像知道她的嗓子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哑了。”
恐怕，不，肯定是学蝙蝠侠学的吧！？
亏它先前还以为人家是不是受家里虐待了什么的……
系统仓鼠沉痛地背过了身去，为自己之前白费的短暂同情感到不值。
这小孩还挺开朗……叶峥嵘无语一瞬，还是没忍住：“你不是也喜欢蜘蛛侠吗？怎么不选精灵？”
系统：“这是重点吗！”
问你该问的行不行！
“什么？”莓莓大惊，“选了精灵就可以变蜘蛛吗！？那我现在还可以换种族吗？”
系统：“你的重点也很歪啊！还有蝙蝠侠到底哪里不如蜘蛛侠了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上演漫威大战DC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