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与姜玲的恩怨,我炼魂宗从不干涉。

    只要她不在宗门之内,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赫连绝声音沉冷,目光扫过身后陆续赶来的各峰峰主、长老,底气渐足:

    “可今日,阁下强破我山门,伤我弟子,毁我阵法——是否太过分了?”

    此刻,炼魂宗上空,已是黑压压一片。

    各峰峰主、长老、隐世不出的各路客卿,闻讯而来者不下数百。

    其中真仙强者便有十数位之多,气息交织,如乌云压城,声势骇人。

    儒家压制天下数万年,剑宗虽强,可始终不敢放肆,行事向来收敛。

    多年来,他们明知姜玲是炼魂宗弟子,却从来上门找麻烦。

    这般惯性思维,让赫连绝与众多炼魂宗高层觉得——姜峰今日之举,实在“过火”了。

    我们退一步,已是给了你剑宗面子。

    你还要得寸进尺,真当我炼魂宗是泥捏的不成?

    “不在炼魂宗,便任我处置?”

    姜峰轻笑一声,目光如剑,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陡然转寒:

    “那她在炼魂宗——你待如何?”

    “可是要阻我?”

    最后五字吐出,天地骤冷,风云变色。

    一股斩破万法、唯我独尊的恐怖剑意,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我炼魂宗弟子,若在山门之内被人随意拿捏,你让我炼魂宗颜面何存?”

    赫连绝咬牙,身后十数位真仙同时上前一步,威压联结,如无形山岳,硬生生抵住姜峰的剑意冲击。

    “放肆,我炼魂宗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剑宗杂碎,滚回你们天洲嚣张去!”

    “真当我炼魂宗无人不成?!”

    现场顿时炸开,数百仙人齐声呵斥,声浪如雷,气势滔天。

    人多势众,又有大阵为依,他们还真不信,姜峰一人一剑,能掀翻整个炼魂宗!

    “姜玲——”

    姜峰却恍若未闻。

    他目光穿透人群,精准锁定了那道红衣身影,语气轻慢,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自傲:

    “你以为,这群乌合之众……护得住你?”

    话音方落,他身后那一直沉默麻木的断臂男子——秋若白,忽然抬起头。

    不,此刻控制那具身体的,已非秋若白。

    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燃起两簇幽绿的魂火。

    一个苍老、怨毒、充满恨意的声音,自他喉中嘶哑传出:

    “姜玲,你个杀父杀凶的孽障——!!!”

    声音如夜枭啼哭,刺耳锥心。

    “还不速来——受死!!!”

    是姜破军。

    张灵云默默走出人群,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姜破军,声音如万年寒冰:

    “我杀父,是因为他该死。

    我杀兄,也是因为他们该死。”

    “你父亲修炼无情道,是为了守护苍生,牺牲个别人在所难免。

    没想到到了如今,你依旧执迷不悟。”

    姜破军依旧站在道德制高点,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痛心与审判。

    “放屁!”

    张灵云冷笑,眼中血光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姜家,纯粹就是自私自利。

    既要那无情大道的成果,又舍不得自家子弟承受丧亲之痛、背负血海罪孽,便找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凡人来做替死鬼、做垫脚石!

    现在倒好,披上守护苍生的皮,就真当自己是圣人了?

    我呸!”

    “你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又当又立的婊子!”

    “你——!!”

    姜破军被骂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说得好,全是狗屁伪君子,还不如我魔道来的敞亮。”

    “没错,都是狗屁……”

    炼魂宗众人听得心中大快,纷纷叫好。

    唯独一人——

    刑天。

    他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眼中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

    三日已过,红月留下的红线早已消散。

    可那三日的记忆,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烙在他神魂深处。

    他与朱无妄手拉手转圈圈,相拥而立,情话绵绵,甚至……同榻而眠。

    每一幕,都让他恶心得想吐,羞愤得想自绝。

    而当他清醒过来时,他与朱无妄的风流韵事,早已传遍整个炼魂宗。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隐晦的、探究的、甚至带着暧昧笑意的目光。

    弟子们窃窃私语,长老们摇头叹息,连他那一脉的徒子徒孙,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身败名裂,不过如此。

    正如粉骷髅所说——能在这炼魂宗活到现在的,没一个是傻子。

    刑天几乎第一时间就断定,这定是姜玲与她那好徒弟张宇搞的鬼!

    “姜玲……张宇……”

    刑天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刑天恨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挪到赫连绝身侧,压低声音道:

    “副宗主,今日之事皆是姜玲一人引起,我炼魂宗何必为她与剑宗撕破脸?

    剑宗势大,我们犯不着为了他们的‘家务事’搭上整个宗门。

    不如……将姜玲驱逐出宗,任其自生自灭。”

    他语气恳切,眼中却满是怨毒的算计。

    赫连绝转头一看是刑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皱。

    这几日炼魂宗内流传的刑天与朱无妄不得不说的故事,他亦有耳闻。

    此刻见刑天凑近,脑海中竟不由自主闪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刑天,”

    他声音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我炼魂宗虽是魔道,可还做不出卖徒求荣之事。

    此事,休要再提。”

    周围几名峰主、长老也听到了刑天的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眼神中写满了鄙夷与嫌弃。

    “刑天,你当我们炼魂宗都像你这般‘娘们唧唧’,不像个男人?”

    “就是,喜欢玩男人的东西,滚远点!”

    “我炼魂宗可以内斗,但绝不容外人欺上门来!”

    这一刻,平日里勾心斗角的炼魂宗众人,竟出奇地团结。

    刑天被骂得脸色铁青,胸中怒火几乎炸裂,对姜玲的恨意,又深了十分。

    “倒是勇气可嘉。”

    一旁的姜峰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姜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你父亲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杀我一个弟子,便补我一个吧。”

    他顿了顿,语气竟缓和了几分:

    “我观你身负剑骨,凝练功德金身,姜家剑道亦修炼得有模有样。

    不如——拜我为师,随我回剑宗。

    往日恩怨,我可做主,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姜峰竟要收姜玲为徒?

    “姜长老,不可啊……!!”

    姜破军一听,急得魂体都晃了晃,嘶声道:

    “这孽障弑父杀兄,屠戮同族,罪该万死!

    你怎能收她为徒?”

    “你有意见?”

    姜峰轻轻一皱眉,目光扫来。

    没有威压,没有杀意,可姜破军却如遭雷击,残魂剧颤,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峰不再看他,只望向姜玲,语气平静:

    “我姜峰一生只收了一弟子,便是你父亲,已经被你杀了。

    你若愿拜师,便是我关门弟子,可得我真传,承我衣钵。

    你有剑骨在身,又有功德护体,将来成就定然不在我之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于炼魂宗——我可承诺,剑宗与此宗恩怨,自此了结。”

    这话,已是给了炼魂宗天大的台阶。

    赫连绝等人闻言,神色复杂,却无人再开口。

    若姜玲真愿拜师,今日死局自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灵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