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质疑与愤怒的声浪中,张宇却神色如常,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指尖一翻,一截修长而干净的指尖,在亿万目光的注视下,被自己利落地划破。

    鲜红的血珠,沿着指腹滚落,在阳光与影像玉牌的光辉下,泛着刺目的色泽。

    “你——你要做什么?!”

    祝无元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

    张宇没有回答,只是将染血的指尖,缓缓点在自己的眉心,闭目低语。

    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我,张宇,以盛家皇室血脉为证,以自身神魂为契,立下天道血誓——”

    “若我张宇,于他日登基为帝,必——”

    “革除天下赋税,永不征收百姓一分一厘。

    此令,上合天心,下顺民意,违者,天诛地灭,血脉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那滴鲜血,竟化作一道血色符文,自眉心没入。

    张宇周身隐有金光与血雾交织,如龙缠绕,直冲云霄!

    “轰——!”

    天穹仿佛被这股力量撼动,云层翻涌,雷声隐隐,整个东盛国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这是血脉诅咒,是天道誓约,是比任何法律、任何制度都更可怕的约束!

    他不是空口白话,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以自身神魂与盛家血脉为代价,与天地立下的铁律!

    “这……这是……血脉血誓?!”

    祝无元只觉头皮发麻,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失算了。

    他以为张宇在使诈,以为这只是政治表演。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宇竟会以如此决绝、如此疯狂的方式,将“免税”二字,刻进了天道法则。

    他怎么敢?

    祝无元的世界观彻底崩溃。

    因为从未有一个帝王会做出这等事情。

    “疯了……他真的疯了!”

    慕容秋水等人一批看出免税弊端之人纷开口大呼。。

    此刻他们各个目光呆滞,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觉得张宇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而广场上,亿万子民的反应,却再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起初,是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血色符文,那冲霄金光,那古老而沉重的誓言,都在告诉他们。

    这不是玩笑,不是表演,这是真的!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加狂热的欢呼!

    “天佑盛宇,天佑我东盛。”

    “盛宇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们支持你,我们永远支持你!”

    他们自私地沉浸在免税的美梦中,为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欢呼雀跃。

    可他们完全忽略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足以让整个国家万劫不复的巨大危机。

    “愚昧!愚不可及!”

    慕容秋水看着这一幕,只觉心寒齿冷。

    她终于明白,张宇为何敢立下这样的誓言——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背信弃义、不知感恩的东盛民众。

    “殿下,你何必出此下策?

    这无疑是自断后路,将皇室逼上绝境啊。”

    慕容白满面痛色,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张宇,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皇室血脉,此刻却为了一个虚名,做出这等自毁长城的疯狂之举。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忠君之念,又有亡国之忧。

    “哎……若是取消了天下赋税,这天下,还是盛家的吗?”

    王老爷子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迷茫与悲凉。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一个皇帝,竟主动放弃国家的命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些聪慧的官员、精明的世家,自然明白这“免税”二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没有赋税,国家机器将瞬间瘫痪。

    军饷无着,百官怠政,边防溃散,内乱四起……用不了多久,东盛国便会分崩离析,国将不国!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阻拦。

    可一抬头,便对上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对上影像玉牌中亿万子民狂热而期盼的目光,所有劝阻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若是私下,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自然可以无视民意,甚至强行镇压。

    可现在,这是全国直播!

    亿万双眼睛在看着,他们若敢说“不”,便是与天下为敌,便是“贪官污吏”,便是“祸国殃民”的恶人!

    “相国大人,这一关,算我过了吗?”

    张宇的声音平静响起,打断了满场的嘈杂。

    他看向祝无元,目光淡然,仿佛刚才立下血脉血誓的,不是他本人。

    “盛宇!你……你将成为东盛国的千古罪人!”

    祝无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张宇。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相国大人何出此言?”

    张宇挑了挑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免除天下赋税,是为万民请命,是解百姓倒悬之苦,怎么就成了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数百道光影,朗声道:

    “相国大人,你不妨问问天下万民,我免除赋税,对他们而言,是好,是坏?”

    “好!好!好!”

    “盛宇殿下是大好人,祝无元才是祸害!”

    “祝相国为了自己的权位,连我们的死活都不顾了!”

    “千古罪人?我看他祝无元才是!”

    如潮的声浪,瞬间将祝无元淹没。

    刚才还支持他的民众,此刻为了“免税”这等眼前利益,竟如此恶毒地咒骂他,仿佛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奸佞。

    祝无元只觉胸口剧痛,仿佛被无数根钢针扎过。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热烈崇拜的面孔,此刻却因贪婪与短视,变得如此陌生而狰狞。

    恼怒、失望、心寒……种种情绪,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掉的,不仅仅是这场赌约。

    他输掉的,是人心。

    是那本就脆弱的、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民心”。

    而张宇,用一招“免税”,用一纸“血脉血誓”,便将这虚假的“民心”,彻底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好……好一个张宇!好一个万民归心!”

    祝无元惨笑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已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