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东盛国的情况,皇室在民间积威已久,百姓对盛家早已厌恶到了极点。

    赋税沉重、徭役繁多,再加上连年战乱,所有怒火都烧向了皇室的昏聩与腐败。

    想让这些子民真心支持张宇继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果然,祝无元话音刚落,慕容白便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怒斥道:

    “祝无元,你无耻至极。

    这分明是蓄意刁难,故意设下这等绝无可能完成的条件,好置殿下于死地。”

    祝无元面色一沉,却并不动怒,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

    “慕容大人此言差矣。

    做东盛国之君,统御万民,若得不到百姓的认可,那才是名不正言不顺。

    试问,若连子民之心都收服不了,又如何能坐稳这龙椅?

    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广场,又看向影像玉牌中无数州府的百姓,高声问道:“诸位,我这话,可对?”

    “对!”

    “当然对!”

    “相国大人说得在理!”

    亿万民众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和,声浪如潮,震得云层都在颤动。

    他们并不知这是祝无元精心引导的结果,只觉得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理所当然。

    人群中,私下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绝不可能支持那盛家子,他若上台,我们还有活路吗?”

    “就是,税赋再加七成,那是要人命啊。”

    “祝相国才是真正为我们着想的。”

    王老爷子脾气火爆,见状更是气得胡子直颤,指着祝无元怒道:

    “祝无元,你用心歹毒。

    明知天下万民对皇室有误会,却故意提出这等恶心条件,分明是要置盛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祝无元却冷笑一声,不慌不忙。

    他身旁的铁杆心腹刘大人立刻出列,高声道:

    “王老爷子此言差矣。

    这哪是什么误会?

    盛家人的骄奢淫逸、残暴不仁,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现在闹得民怨沸腾,也是他们自找的。

    天下人不愿支持他,那是咎由自取!”

    “对!咎由自取!”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影像玉牌中传来,来自南州的一位乡绅,他满脸幸灾乐祸,望着张宇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各州府的影像中,无数人跟着高喊:

    “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整个东盛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一刻,亿万子民仿佛第一次掌握了历史的走向。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张宇,输定了。

    因为支持他的人,寥寥无几。

    司马生悄然来到张宇身旁,低声道:

    “殿下,不必着急,先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过去。

    今夜我便设法联络天下叛军,暗中策应,再联合四大家族的力量。

    即便祝无元背后有稷下书院撑腰,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他这是准备兵行险着,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

    张灵云也走了过来,眼中寒光闪烁,冷冷盯着祝无生道:“我今夜便去杀了他。”

    她的想法简单而直接。

    张宇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平静。

    “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轻声说道,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宇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耳畔是山呼海啸般的反对与讥讽,可他的神色却始终如古井无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祝无元能收买民意,他张宇自然也能。

    而且,他要做的事,比祝无元更绝。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坐上那张龙椅。

    心中有了定计,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祝无元:

    “敢问相国,你口中的‘万民认可’,究竟以何为凭?

    若你要我取得上至耄耋老叟,下至垂髫幼童的全民支持,恕我直言——做不到。

    想来这世上也没人做得到。”

    这话一出,祝无元嘴角猛地一抽。

    何其相似!

    刚才张宇就是用这般语气,在叛军一事上反问于他,而后便有天下叛军蜂拥来降。

    莫非……他真想到了办法?

    祝无元心中骤然生出一丝寒意,可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绝不可能!

    叛军之事,他或许因情报疏漏而中招,可天下民意,他了如指掌。

    东盛国的百姓对盛家恨之入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空口无凭,自然要有个标准。”

    祝无元定了定神,报出一个看似公允的比例:

    “排除幼儿与耄耋老人,若你能获得超过六成民众的支持,便算你胜。”

    慕容白死死盯着张宇的表情,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期待。

    经历了前四关的震撼,他对张宇已生出莫名的信任。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天下万民对皇室恨之入骨,六成支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实在想不出,张宇究竟能用什么方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扭转这几乎不可能的局面。

    张宇得到了答案,不再多言,缓缓转过身,直面亿万子民。

    他的目光,越过影像玉牌,越过喧嚣的人群,仿佛穿透了山河万里,落在了每一个东盛国百姓的身上。

    那一刻,广场上嘈杂的声浪,竟莫名低了下去。

    “盛家先祖平定天南州,以毕生修为与气运,镇压九大魔窟的功绩——你们,认还是不认?”

    张宇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一道冷冽的寒流,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块影像玉牌,回荡在东盛国亿兆子民的耳畔。

    他目光如炬,扫过那数百道光影中一张张或麻木、或愤怒、或嘲弄的面孔,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可更改的真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什么狗屁功绩,什么镇压九大魔窟,都是你们皇室编出来骗小孩的睡前故事吧?”

    “就是,这盛宇不会还指望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忽悠我们支持他吧?”

    “想得美,我们不吃这一套。”

    万民议论纷纷,极尽嘲讽之能事,每一个字眼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盛家皇室的脸上。

    祝无元也暗暗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本以为张宇能拿出什么出人意料的高招,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种老掉牙的“诉苦表功”上。

    且不论这些功绩是真是假,在这民怨沸腾的当口,提这个,简直是自取其辱。

    “盛宇,”

    祝无元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民智已开,莫再用这些愚民手段了。

    这般作态,只会显得你……格调低下。”

    “殿下,和这些人说这些,纯粹是对牛弹琴。”

    慕容白也默默摇头,心中既焦急又无奈,觉得张宇此举实在有些犯傻。

    在利益至上的当下,提什么先祖功绩,根本毫无用处。

    司马生暗自叹了口气,已开始盘算如何联系各路叛军残部。

    即便张宇不同意,他为了完成十二仙人的任务,也必须设法将张宇推上皇位。

    张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自语:

    “好,你们不认……便好。”

    既然你们选择遗忘,选择嘲讽,那我也不必再存妇人之仁。

    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心中最后一丝愧疚,也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