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扎赫拉家那处快要塌了的土坯房，关紧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又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从里面顶住。
做完这些，她们几乎同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半天没人说话，只有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极度紧张而剧烈起伏。
莱拉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洼地里那些还温热的尸体，深夜里车辙，高墙下巡逻的人影，还有那两只像狗一样被叫回去的怪物……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
那些人是谁？穿得像士兵，但不是塔利班，也不是其他的军队。
他们的装备太好了，而且从长相轮廓上来看。是外国人。
是之前用招工，骗走了弟弟纳吉布的，工程队那伙人吗？
对！一定就是他们！他们根本没走。
他们想干什么？用怪物杀人？就为了取乐？
莱拉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恐怕不是取乐那么简单。
那些怪物明显是被他们控制着，让他们出来觅食，又收了回去。
棚户区的人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她想起黑市里魂晶的价钱，还有他们今晚猎杀的怪物，得到的魂晶明显与之前的不同，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难道他们杀这些人，是为了让怪物变强，好产出更高品质的魂晶？
可这太疯狂了，也太慢了！
有这功夫和本事，倒不如拿着华国的符箓，让人去杀野生的诡异换贡献点，不是更省事，换来的魂晶还更多？
除非……他们要的不是魂晶，或者不止是魂晶。
他们要的就是用活人喂怪物，看怪物能变多强？
还是用这种方式，把这片地方的人悄悄清理掉？
扎赫拉靠在另一边墙上，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手无意识地摸着臂上被酸液灼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不能留在这儿了。”扎赫拉打破沉默。
留在这里，下一次可能就是她们这扇门，被怪物给冲开。
或者更糟，哪天被那些人盯上，像纳吉布一样被拖走，或者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阿伊莎一直没出声，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附近所有能藏身能转移的路线，但无论哪条路，最终都绕不开一个结果。
那就是坎大哈的这片地方，已经成了那些人的猎场。
她们杀了几只他们的狗，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像以前那样偷偷猎杀，风险太大了。
“必须让别人也知道！”莱拉终于开口，“得把这事告诉能管的人。”
“告诉谁？”扎赫拉冷笑，
“镇上的老爷？还是那几个自称司令的？他们要是能管，或者想管，那些人能在这里这么放怪物？”
这话像一盆冷水，几人浇醒。
是啊，指望本地这些头脑？他们不和那些外国人合伙就不错了。
可是，还有谁能管这件事？
莱拉想起了华国。
那个遥远的国家，从一开始诡异出现时，他们就一直在积极应对，甚至用这样一条贡献点的规则，让所有国家渐渐进入正轨，并没有完全沦为人间炼狱。
他们的“结算中心”在首都喀布尔，那里应该还有秩序，至少是他们制定的秩序。
她倒不是觉得，华国就必须来当这个救世主。
阿富汗自己的事，自己人都管不了，怎么能把这个难题，就交给别人来解决？
但是，万一呢？华国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消灭诡异，他们一定不会允许有人来豢养诡异，来攻击平民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把你抓起来，或者当成可以交换的货物。
这点，就比她们知道的，任何一股本地势力都强得多。
而且，莱拉摸了摸怀里那个装魂晶的小皮袋。
喀布尔是首都，华国的结算中心就在那里。
那里兑换渠道，肯定比坎大哈这个角落更加的规范，魂晶的价钱说不定也更公道。
同样的魂晶，在喀布尔也许能换到更多符箓，甚至，能更快凑够兑换那个最小结界的点数。
“我们去喀布尔。”莱拉说出了那个地方，感觉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我们去华国的结算中心。把这里的事，想办法告诉他们。
他们管不管，是另一回事，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还有……”
她顿了顿，“我们手里的魂晶，在喀布尔，可能更值钱。去了那里，我们离兑换那个结界，可能更近。”
阿伊莎抬起头，黑暗中眼睛亮了一下。
喀布尔，她从来没去过，但她知道方向。路途很远，也很难，但至少是个明确的目标。
扎赫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服被烧穿的破洞。
莱拉的话在她脑子里转弯。去喀布尔？
几百里地，路上不知道藏着多少要命的玩意儿。
可是留在坎大哈？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手里的魂晶，偷偷猎杀野生诡异，或许能苟延残喘一阵子。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摁下去了了。
眼前又闪过，洼地里那些被开膛破肚的邻居，那些在惊恐中凝固的脸。
她们能活下来，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被豢养的怪物，一夜接一夜地在坎大哈开饭？
要眼睁睁看着街坊村子，一遍遍经历今晚那样的地狱？
她想起自己当初决定跟着莱拉一起，不只是为了活命，更是因为受够了那种被当成牲口，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日子。
“去喀布尔。”扎赫拉抬起头，看向莱拉和阿伊莎模糊的轮廓，“去告诉华国的人，这里在发生什么！
总得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定的规矩，有人不按规矩来，在用养诡异害人！”
“拼一把。”扎赫拉最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另外两人，
“把这里的事捅出去，该让他们知道的人知道。
成了，说不定能救下不少人，我们也多条活路。
输了，也不过是把命丢在路上，总好过哪天不明不白死在哪个角落，连个水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