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
弟子们立即闭上嘴，把头垂下了。
“大惊小怪什么？秘境自有其规则！”
孟起收回目光，往前赶了两步，走到林骁身侧。
“宗主，这些年轻人没见过世面，一点小事就慌了神，让您见笑了。”
林骁脚步未停，没接话。
孟起笑了笑，继续道：“不过这地方确实有些门道。属下活了这么多年，进过的秘境也不少，像这样噬吞灵力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赞叹：
“飞云宗不愧是上古大宗，手笔就是不一样。寻常秘境，顶多设个禁制，他们倒好，直接把灵力吞了，这谁见过？”
“属下琢磨着，这恐怕就是第一道考验。筛的就是那些离了灵力就寸步难行的。
宗主您方才说得好，既然是考验，自然不会摆在明处，属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若是什么考验都没有，随便走两步就能拿到秘宝，那也配叫飞云宗？”
他说着，侧过脸飞快看了林骁一眼。
林骁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看起来不那么冷冰冰的了。
但是孟起眼睛尖，他一下就看出来了，宗主被他这马屁拍的十分熨帖。
孟起心里有数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盏巴掌大的玉制法器，通体莹白，雕工精细，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他一件上品照明法器。
“拿着。”他把法器递给身旁的弟子，“前头照着。”
那弟子连忙双手接过，连连点头，“是！孟长老！”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周依旧是白色的雾气，能见度始终维持在一丈左右。
脚下的土地，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标志。
只有那盏玉灯照照亮前方一点点，再远就是一片灰白。
二弟子举着灯走在最前面，一开始还走得很有精神，时不时左右张望一下，像是在探路。
渐渐的，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又走了一阵，他忽然停住。
“掌门……”
林骁脚步未停：“说。”
二弟子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四周的雾气中扫来扫去，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弟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有事快说，磨蹭什么？”
二弟子被他推得往前踉了一步，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我们……”他顿了顿，“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这里？”
其余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四处张望。
“你瞎说什么？”大弟子皱眉，“这地方到处都一样，你怎么知道走过？”
“我就是……”二弟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我刚才踩过一块凸起的土疙瘩，我还低头看了一眼。现在这块土疙瘩又出现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地面上，确实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硬土。
大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骁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土疙瘩，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雾气弥漫，安静无声。
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身后的地面上，是一串凌乱的脚印。
林骁沉默。
孟起也跟了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了。
“掌门，这……”
是真的。他们真的走过这里。
他们走了半天，又走回来了。
孟起站起身，放出神识探查，
神识刚一离体，也仅仅能看到迷雾。其余的什么都探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个地方好像除了白雾什么都没有。
薛长老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块土疙瘩，又看了一眼那些脚印，终于开口。
“宗主。这地方不对劲。”
林骁转过身，看着他。薛长老迎着他的目光，
“这里没有灵力反馈，没有方向参照，连神识都探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我们走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只有原路打转。”
“若真是秘境考验，为何连路都不让人辨？”
这话一出，三名弟子脸色更白了。
此时的林骁都已经上头了，哪还允许有任何人违逆他。
“薛长老。”
林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熟悉她的人已经从中听出怒意了。
此刻他心里满是对薛长老以及那几个没见识的弟子的鄙视。
这薛长老就算早入门又怎样？修为依旧不高，就差在这心性上了。
至于这几位弟子，现在正是磨炼他们的好机会。
林骁看向薛长老继续说道，
“你入门比本座早三百年，见过的秘境，应该比本座多。”
薛长老眉头一挑。
林骁继续道：“那些秘境里，可曾有过，一进去就把秘宝摆在你面前的？”
薛长老没答话。
“哪家上古宗门的传承，不是设下重重考验，筛掉心性不坚，资质不够之人？”
林骁的语气不疾不徐，隐隐暗含讽刺，
“吞灵力也好，迷路也罢，若什么代价都不付，什么考验都不过，随随便便就能拿到飞云宗的秘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也配叫飞云宗？”
没人说话。
孟起怎么会让宗主的话掉地上，立刻接上，
“掌门说得是！这吞灵力的雾气，说不准就是第一道考验。
而寻不到路，就是第二道考验，筛掉那些心浮气躁，一遇事就打退堂鼓之人。咱们继续往前走，肯定能见到真正的门道！”
他说着，还特意瞥了薛长老一眼，意有所指。
意思就是，你别说了，再说就是心性不坚，一遇事就打退堂鼓。
薛长老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他进过的秘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这种考验。
他想说，不对劲就是不对劲，不能因为花了代价就硬挺。
但他看着林骁那张笃定脸，还有孟起那副掌门说得都对的神情，好有那三名弟子那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心中无奈地叹口气
万一呢，万一林骁是对的，万一再往前走一段，真的有秘宝？
现在唱反调，到时候秘宝出世，他就是那个差点坏了大事的人了。
薛长老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也不再开口了。
算了，他不说了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