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桂英是下午下工之后碗都端到手里了才知道叶穗生了。
她本来就打算今天过去看的,最近她隔天就要过去一趟,就是担心有个万一,两个人在家里摸不到东南西北。
江枝跑的大喘气:“大人和小娃都好着呢,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让你放心。你好好吃你的饭,也不早了,你就别过去了。有啥事情我在跟前看着的,不行了我回去叫二婶和三婶的。”
说完转身就又往回头去,已经不早了,江枝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总觉得家里离不了人。
江桂英端着碗去撵她:“你急个啥?你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都当姑姑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你让我咋放心的了?”
江枝跑出去一截又倒回头来。
“还有啥要说的?”她二婶她三婶叮咛了好几遍,这事那事的装了她一脑门子,这咋又来了?
她嫂子生娃是不容易,她这个当姑姑的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
“你晚上睡她那屋,也不知道娃晚上会不会闹,才刚刚生了起身也不太方便,你睡觉警醒一点……算了算了,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两口吃完我过去。”
“都说了你不用过去。”
“我不过去你能行啊?睡着了,天上打雷都把你炸不醒,还有你那个睡觉的姿势,想想都觉得可怕。”
刚刚生完,本来一身都不舒服,说不定半夜还得给她扛腿。
江桂英三两下把饭刨进肚子里,跟邓华平说了一声:“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记得喊江江起来尿尿啊,我得过去了,我明天一早回来。”
知道她要过去干啥,邓华平也没说别的:“那你攒的鸡蛋要不要一起拿过去?”
“一起拿过去吧。”
“玉珠也带过去了,那床能睡得开吗?”
“带过去,带过去大不了打个地铺,先凑合两晚上看看啥情况再说。”
过个几天稍微舒坦一点了,自己下地能利索一些了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江桂英给攒了十六个鸡蛋,还拿了几斤碎米过来,说是要给叶穗熬粥。
江枝提着东西边走边回头:“你们这段时间没啥事儿吧?”
“你天天见我天天都要问 能有啥事儿啊?”
“我就怕他又发疯找事。”
“我又不傻,我还能再给他机会?”
反正日子就是这么个过法,谈不上什么恩恩爱爱,但是彼此也都在尽量的和睦相处了。
主要还是为了两个娃,为了共同的家。
女人拖家带眷的离了男人在这个世道上活不下去寸步难行的。
男人离了女人,尤其是一个成年男人,也是一个笑话,那日子也不好过。
既然有了共同的目标,那就共同去努力奋斗,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有这样的共同认知之后,真的就会和谐很多。
叶穗躺在屋里难过的很 身上不干净,肚子也不太舒服,胸口也不舒服。
睡了一觉也没睡醒,是被娃儿的哭声吵醒的。
屋里的煤油灯是一直亮着的,江枝走的时候生怕回来晚了孩子哭起来她看不见。
叶穗伸手摸了一下娃儿的屁股,水灵灵的,尿了。
她伸手把放在床头的尿布拽了一条过来,给塞到裤裆里,把尿湿了的抽出来,丢在了床边的盆子里。
外面已经看不到光亮了,传来了李洪兴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在跟隔壁江永清说话。
这个碎怂,真的是一点都不长记性。
江枝跟他说过好多遍了,不要跟隔壁那一家老少来往,完全记不住。
“李洪兴,李洪兴!”隔着一道门,叶穗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江枝跟江桂英到了院子边上,李洪兴那个大嗓门一下子熄了火。
“吃完饭你把水烧好了吗?”
“烧好了,温在锅里了。”
“你进去看你师父了没有?娃儿醒了没?”
李洪兴没吭声,他忘记了。
或者说他有意忘记了。
他太讨厌碎娃儿了。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哭,一会要拉,一会要尿的。
江枝看他那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吃饭跑的比谁都快,一点都不操心。”啥徒弟吗?跟养娃有啥区别?还不如养娃呢。要是自家的娃不听话早拽过来打了。
江桂英知道她对李洪兴意见大的很,也说过她几回了,但是江枝好些时候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正明当时是不管不顾的从山上爬下来来救她们了,不管起了多大的作用,江枝都记得这份恩情。
但是理这么一个半大的小娃儿,真的太操心了。
还没进门就先喊了叶穗一声:“嫂子,我跟姐姐过来了。”
叶穗在屋里应了一声。
两个人在推门进去。
“呀,小崽崽醒了。”
“他尿了,我只给换了尿布,感觉屁股下面还是有点潮。”
江桂英指使江枝:“我拿了小碎米,你再去给你嫂子熬点喝的。”
“刚刚才吃了没多大一阵。”
“那也得再吃一点,有吃的就得稍微多吃一点,这样你才有奶水,才能把娃喂好。
也没别的啥好东西拿给你。”家里养的有鸡,但是正在下着蛋,江桂英也舍不得直接给宰了。
再怎么想顾着娘家,自家也得过日子不是。
“还要咋好呀?啥都拿过来了,回头邓家那边该有意见了。”
“我听枝枝说,要了老长时间。”
江桂英把玉珠放在门边上,让她自己玩,麻利的帮着把娃儿屁股下面垫着的东西也给换了。
“这阵子天热起来了,尿上头了,你就使唤他们洗。李洪兴也使唤起来,你不要怕人家
讲。那徒弟学手艺就是留师父使唤的,你要把你的架子和威严拉起来,让他敬你怕你才行。
既然已经接过手了 哪怕就是个烫手山芋,你也得捂着。尽量的给人教个差不多,也免得你家那边有啥说辞。 ”
叶穗嗯了一声:“使唤着呢,他还是挺听我话的。就是看着机灵眼里没活,使一下动一下。枝枝那性格就那样了,小姑娘家家的,早早的就变成了个碎嘴子,直接给说皮实了,一点也不害怕她。”
江桂英给小娃把屁股底下收拾干净之后又详细的打量:“这个眉眼跟你可真像,嘴巴像永安。”
“我咋一点也看不出来呀?”
“长开了你看,越长越像。起名字了没?”
“上次给回信的时候说了,不管男娃女娃都让他先给起一个,等下次来信的时候应该就有了,就先随便起个小名喊着。”其实起不起都行,小月娃子咋喊都行。
“那你给起一个呢?”
“叫啥好呢?总不能叫洋芋吧?挖洋芋的时候发作的。”那要叫驴屎狗蛋的,还不如直接叫月娃子别给起了。
江桂英被她给整笑了:“要不然就叫豆豆吧?洋芋我听人家说的有的地方叫土豆,还有的地方叫地豆。”
“行,那就叫豆豆。”两个人三言两语就确定了小名。
“也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笔墨和纸,我还想给永安写信呢,跟他说娃生了的事情,但是老是去麻烦二叔,总觉得占了人家好大的便宜。
今天又多亏二婶,一直在这边给我 操心。”
“这个事情我们还真弄不成,还真的只能指望人。供销社买不到,这就没办法了。
现在先不想这个,等到你出了月子再说。回头看看有他们用的上的咱们有的东西,实在不行拿去给人家换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