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脩吐出一口气，凝重的继续开口。
“现在他们都在议论，渤海系的企业要是被查，账目冻结，业务停摆，那些靠着企业吃饭的底层百姓怎么办，能不能拿到钱，到什么地方安置做新工作？”
对此罗安倒是不意外。
百姓关注的，是能不能继续提供就业岗位，能不能养家糊口。
如果查财税案的结果，是导致大量职工劳工丢了饭碗，那这部分民意，很有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变成对付他们的武器。
昔日刚刚成立的民会不就曾经被有心人利用，推波助澜的去查青石子总长？
“民间争议，是一定要平息的，但不能去压制。”
“现在你去告诉民权中枢的同僚，让他们去传个话，和渤海系大大小小的技术骨干，没有涉案的管理沟通。”
“就说渤海系企业的问题，只查证有问题的个人，企业本身合法经营，只要配合调查，民权中枢不干涉，这是第一个，稳住生产基本盘。”
“另外，你去牵头，将渤海系问题人员冻结资产清点出一部分，另外再从周边未涉案的银号里贷一笔款项，申请做个保障基金，稳定就业岗位。”
说到这，罗安起身，平静开口。
“还有，去通知各媒体，明天，在天津城核心广场，我要开一场发布会。”
“请能请到的所有记者，普通百姓也可以来。”
郑脩听到这，整理文书的手一顿，皱眉。
“罗助，这也太冒险了。”
“现在这些媒体，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人，咱们本来就已经是众矢之的了，要是有人在发布会上刁难你......”
剩下的他没说，但罗安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罗安只是摇了摇头。
“要的就是刁难。”
“他们要是不刁难，有些话反而没机会说，别人也没机会信。”
“去安排通知和场地吧。”
这一刻，郑脩看着这个年轻的罗助理从容离开的身影，有一瞬恍惚。
未雨绸缪，雷厉风行，无论格局，视野还是手段，似乎都和他们不在一个层面。
就像此次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全民声讨，在罗助眼里，似乎也只是他棋局的一部分。
罗助的姿态，好像逐渐有了一丝里长的影子？
片刻后，郑脩摇头失笑，转身离去。
次日。
天津广场。
这里是最近二十年才修建的商业广场，很繁华。
开发商还是刚刚被查证的陈氏集团。
一大早广场便搭了台子，安置了话筒。
不明就里的百姓纷纷凑过去，有晨练的老人，也有买菜的大娘，还有几个刚刚被裁员的工人。
但更多的是不同颜色，不同标志的记者访员。
几个相互认识的凑在一起，议论着。
“这么大阵仗，要搭台唱戏啊？”
“你瞧瞧，这些都扛着长枪短炮，比唱戏还热闹呢。”
旁边晨练的老人扫了他们一眼，指着远处台子上的字。
“这是最近抓渤海系企业财税的发布会。”
老人神色逐渐严肃，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罗助理他们能不能应付。”
他是第一批复社的成员之一，因为和后来复社的理念不合，如今早已退了，但他还是能看懂这次财税案的凶险。
几人谈话的功夫，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时间飞速过去，喧闹声中。
台上，穿着朴素衣衫的罗安出现了。
他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不同肤色的记者，来自不同区域的媒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到台上这个年轻的身影。
“我是罗安，里长助理。”
喧闹的广场，声音戛然而止，都在听着台上讲话。
“最近关于财税案，关于我的议论很多，现在，我就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大家当面问。”
“能回答的，我当场回答，不能回答的，我告诉你们为什么不能答。”
两句话落下，台下的媒体恍若扑食的野兽，纷纷兴奋举手。
最终，第一位提问的是北部商报的记者。
“罗助理，请问你以财税案为名，将渤海系核心成员全部羁押，导致关联企业近六百家停摆，数十万工人濒临失业，这是否是小题大做，滥用职权？你是否能对这些就业岗位负责？”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百姓最关注的问题，极为尖锐，甚至可以说饱含恶意。
此刻，罗安甚至没有回避，直视那名记者的眼睛。
“你好，我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所有人，陈氏核心成员违法，有律法制裁，但企业里那些靠本事吃饭的职员，工人，不会丢，我们已经组织了专项小组维持正常生产和工钱发放。”
话音落下，他看向那名记者，声音逐渐冷下去。
“至于你说的小题大做，三年偷漏税收四千万，非法侵占朝廷资金，恶意拖欠银号贷款，追回这笔能把天津到京师的铁路重修三四遍的巨款，在你看来，是小题大做，滥用职权？”
罗安毫无顾忌的霸道回怼，让那名记者立刻支支吾吾，涨红了脸。
另一名记者咬牙开口。
“罗助理，有说法提到你是里长面前的红人，财税案是你为了给自己捞政绩的动作，对此你怎么看？”
罗安神色愈发平静。
“我罗安，金城人，世代贫农，扛活，种地，我什么都做过，所以我更清楚，一场旱灾，一场大病，对于底层的百姓意味着什么。”
“我查财税，就是为了让本来就日子贫苦的劳工，职员，乃至被占地的农户，不会老了空着手被一脚踢出去，病了伤了空着手直接被赶走，那些被侵吞的款子，有多少是劳工和职员应得的？有多少会用到惠民工程中？”
“至于说我专权跋扈。”
罗安目光扫过整个广场，霸道抬头，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我罗安做的每一件事，有法可依，诸位尽管去查，拿出我违规不合法的证据，尽管去洛阳告我！”
不少记者面色逐渐难看，沉默下去。
周围的百姓却开始兴奋，甚至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开始高呼。
“支持罗助！”
“对，支持罗助！”
发布会次日。
洛阳，魏昶君看着报刊，报刊记载了关于罗安的每一句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笑着。
“你真年轻......”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