摈城的枪声响彻，撕裂原本看起来已经逐渐平和的夜色。
民权中枢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长桌上摊开卷宗，地图，报表，比民权中枢成立以来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更多。
石长安如今正在汇报。
“里长，财产公示的第三轮反馈收集完毕，目前已经收到民众补充的线索，疑问三百多条，于今天刚刚完成分类，预计在后天完成全部处理，答复。”
“新建的四所公立小学，地基建设初步完成，其他建材也陆续到位，最迟一个月，就能落成完工。”
“医院扩建部分，新增疾控病房，以及住院部，采购的都是从中原医学院研发出来的最新医疗设备，包括消毒设备，等到运抵，大概需要五天时间调试。”
“除此之外，劳工医疗款项已经发放第五批次，得到报销的工人及家属目前已经有二百三十一人。”
魏昶君咳嗽着，点头，示意石长安继续说下去。
前面汇报的基本都是民权中枢各个方向的收尾工作，摈城很小，但也是因为此地做为民权中枢的试点，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推广中，是模板。
因此现在石长安等人事无巨细的一一整理，也是为了在之后其他各城中推进工作时，能提前排查出所有问题。
石长安听着年迈的里长咳嗽不断，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咬牙，继续汇报。
“根据您的批示，接管企业工民代表会试点，已在摈城及周边城镇六家工厂，两处矿场正式运作，就目前来看，工人参与管理工作后，生产积极性很高，且大幅改善了生产安全，效果很不错。”
“只是，财政压力开始变大了。”
说到这，石长安忍不住皱眉。
“现在平价粮，煤补贴，医疗教育投入，接管企业维稳，加上三千将士粮饷等等损耗，每日支出耗费极大，虽然查封了摈城大部分财阀资产，但其中流动资产并不多，至于土地庄园等不动产变现，需要时间。”
此刻，魏昶君强行压抑着咳嗽，擦了一把额头细密的冷汗，平静思索着。
现在摈城看起来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但实际上却极为脆弱。
无论是教育还是医疗的投入，都不是最大头的消耗，真正的消耗，是在维持两个字上。
从最直观的例子来看，阮振南旗下的橡胶园，原本每个工人每天收入是六块钱，现在给他们调整为正常的九块，一人就要多三块差价，整个摈城的工人和农户有多少？要补多少？
而他们生产的物品，要变现，也是需要时间的。
虽然从阮振南等财阀手中查封的资产极多，但当全部投入城市前期运行中，仍旧不够。
这一刻，魏昶君深吸一口气，看着石长安。
“资金还能维持运行多久？”
对此石长安早已经算好。
“如果没有后续资金到位，或者咱们接管的企业不能迅速盈利变现，恐怕只能维持两三个月了。”
时间的紧迫让魏昶君愈发冷静，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岳擎。
“土地清丈做的如何了？”
土地问题也是重中之重，算是民权中枢成立之后的第二步的重要落子。
岳擎的脸色格外疲惫，但此刻更多的是愤怒。
“里长，土地清丈工作，已经完成槟城及周边三镇所有区域的初步调查和资料搜集，以及主要涉案人员的抓捕审判。”
“现已查明并初步核实，涉及非法强占，欺诈诱骗，暴力威胁等不正当手段获取的土地，共计四万八千七百亩。”
“主要涉及阮氏橡胶园，四海航运码头，兴业开发工业区，大马锡矿部分矿区及附属生活区等二十七处，旧案，积案一百四十五起，其中命案十一桩，重伤害致残二十三起，被迫流离失所百姓超三百户。”
这还只是初步调查！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岳擎仍是忍不住咬牙。
他甚至能够想象，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摈城，若是放到整个南洋有多少？放到全天下又有多少？他忽然理解为什么里长的手段会如此的铁血。
有些人，不用狠辣的手段，没用。
尤其是那些资产中孕育出的财阀，他们根本不在乎财富的积累上沾染着多少底层那些‘贱命’的血。
此刻，岳擎递交了一份调查报告附件。
魏昶君一页一页的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案例摘要，证人证词。
“抓捕行动已经基本完成，民间反响强烈，但也引发了一部分新的慌乱。”
“现在还有部分仍拥有大片土地，但其来源经不起调查的绅商，还有一批已经离任或致仕的官吏，目前都在变卖资产，打听消息，试图转移财富。”
魏昶君听着，也思索着。
这些人一开始没有跟随阮振南等人一同被抓捕，是因为证据不足，但这些本就是他带着民权中枢入驻之前就打算处理的势力。
他不担心打草惊蛇，这些人不动反而需要更多的时间处理，现在他们开始跳出来，证据要好搜集的多。
“你们既然已经收到消息，调查起来应当更简单，加快处理进度。”
简单定性之后，魏昶君又盯着岳擎。
“说说，对土地分配的方案有什么想法。”
岳擎听到里长询问分配方案，眼底闪过几分兴奋，关于这个问题，从接到土地清丈工作的时候，他就带着小组讨论过许多次。
土地清丈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周而复始。
“里长，关于土地清丈方案，我们决定先对之前土地清丈的做法进行分析。”
“之前咱们不是没有进行过土地清丈，但为什么咱们在时隔多年之后，又要进行土地清丈？”
“我们讨论之后认为，有其中几个问题。”
“第一个，是土地所有权的问题，我们认为，土地所有权重新商谈。”
“即，不能分地！”
岳擎的话，让石长安，李安邦，阎卫东等人愣住。
魏昶君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