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南洋民权中枢,民会,启蒙部,复社!
谈判!
会场布置的有些出乎魏昶君的意料。
似乎没了十年前民会,启蒙会,复社三足鼎立时期的贵气。
南洋这个出了名的混乱之地,会场朴素大气的让人意外。
拐杖的声音在走廊发出轻微的声响。
跟在魏昶君身后的顾部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抓紧文件。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是足以决定未来红袍天下走向的关键。
就像是......就像是历史上建文削藩的那一天。
如果里长输了,或许接下来民会,复社,启蒙会会在全天下开启一场针锋相对的博弈。
这种事,他们不是没有做过。
顾部长抬头看了一眼身边年迈的身影,忽然又吐出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里长依旧站的笔挺,像昔日面对残破的大明,铁蹄蓄势的大清一般。
他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里长说的那句话。
怕就对了,怕,才会认真干,不怕的人,不配干大事。
南阳会场的大门轰然推开。
这一刻,拄着拐杖的年迈身影迈入,平静的端坐在首位。
魏昶君目光扫过面前的会场,数百席位围在条桌上,每个位置前都摆放着话筒,茶杯,纸张。
他平静落座在最上首的位置。
“还没来,看样子都在做战前准备。”
魏昶君苍老的声音笑吟吟开口,让坐在他身边的顾部长面色逐渐变了。
战前准备。
这四个字,很重。
来的比里长还要晚,看起来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细节,但在政治上,这已经能代表很多意思。
里长刚刚在红袍美地和红袍俄地完成了战斗,现在,到南洋了。
不过顾部长也在苦笑。
南洋的确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情况太乱了。
别的不说,昔日和里长一起从蒙阴造反的启蒙总师保庵录之子,在这里苦心经营了数十年,堪称根深蒂固。
前些年里长只是要动这里的经济,迁徙富户,都差点引起大反弹,如果真的撕破脸,恐怕麻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嗒嗒嗒。
指尖敲打着桌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场传开。
顾部长抬头,看到的赫然是里长饶有兴趣的眼神。
“你们说,今天的谈判,会有哪些人支持咱们?”
魏昶君话音落下,目光也随之转向窗外。
他和顾部长想的一样,南洋这里的势力,太复杂。
扎根在这里的有昔日罪官的后代,有富商,有复社,民会,财阀,帮会......甚至,还有一批批前赴后继响应建设海外的二代,和底层数十年来崭露头角的新势力。
他是里长不错,也是一手缔造红袍天下的人。
但就像之前在红袍美地,在红袍俄地战斗一样,真心愿意从自己身上割肉,换取里长的理想主义的,又有几个?
毕竟里长的想法太干净,太直接,那是从这群既得利益者的手里掏出他们的一切。
坐在他身边的顾部长闻言沉默,良久,才摇头。
“或许,三分之一?”
他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但越是意识到事情的严峻,顾部长反而越是放松。
反正都要战!
那接下来,就把南洋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所有足够当作复社,民会,启蒙会借口的势力,狠狠扫一遍!
于是顾部长也笑了。
这一刻,大门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满囤抬头。
顾部长抬头。
魏昶君敲打着桌案的手指也在此刻停下。
来了!
大门被推开,走廊的光落在最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老旧但笔挺的军装,风尘仆仆,抬头。
他缓缓抬手,最终落在额角,声音平静而有力。
“槟榔屿红袍军千人卫,阎卫东,向里长报道!”
会场来的第一个南洋势力代表,槟榔屿红袍军代表。
魏昶君看了一眼来人,神色有些恍惚。
眼前的中年人,眉眼很熟悉。
百年人生的记忆里,魏昶君闭上眼,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似乎看到了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和眼前的面孔缓缓重叠。
那个人,叫阎应元。
山东,城外的马车声似乎又在脑海中响起。
一个带着妻儿老小,风尘仆仆抵达的身影就那样看着他。
魏昶君没说话,只是锐利苍老的眼眸逐渐软了几分。
阎卫东行礼之后,大踏步走入会场,只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走到魏昶君面前,声音温和。
“里长,我祖父是阎应元。”
顾部长坐在魏昶君旁边,听着这句话,神色愈发欣慰。
有时候一句话已经能表明态度。
这是站在里长这边的。
魏昶君也笑了。
“怕吗?”
“选择这条路,今天,或许之后,都会荆棘遍地。”
此刻,魏昶君看着这位故人之后。
他没夸大,民会和复社如今在南洋的势力很大,大到即便是面对这位昔日一手缔造红袍天下的里长,也要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
阎卫东只是一个槟榔屿的红袍军代表。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这样的身份是显赫的,但在复社和民会眼中,并不重要。
他们稍微花费一点功夫,就能扫开。
会场的氛围忽然沉重了几分,阎卫东迎着里长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给出的回答像是答非所问。
“祖父没太多时间教导我,父亲也在我成年之后,直接将我放出来,让我建设海外。”
阎卫东这一刻的声音很平静,他轻轻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放在桌子上,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他们用他们的一生,告诉我一个道理。”
“去做对的事。”
“哪怕,代价会沉重的让自己失去所有。”
“祖父选择了自己的路,所以后来有了红袍天下。”
“父亲也选择了自己的路,所以从边陲到海外,都插上了红袍的旗。”
“现在,到我了。”
空荡荡的会场内,没有铿锵怒吼,也没有发誓咆哮,就是一个中年汉子安安稳稳的陈述自己的选择。
阎卫东知道,今天的会场,支持里长的,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的选择是。
去做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