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了。
彻底麻了。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先是落在敖寸心身上，看着那道英气逼人、气势滔天的身影，又缓缓转向身旁那道歪歪斜斜、醉眼朦胧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个家伙的弟子……又一个要成圣了？
女娲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涌，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太惊世骇俗了。
昔日，天道独大，圣位有数。
而自从人道、地道崛起以来，三界分立。
当初那般种种桎梏、限制，也早已不复存在。
换句话说，人人皆有成圣的机会。
这般变化，曾让无数修士欢呼雀跃，以为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可事实呢？
无数元会过去，真正走出那一步的，又有几人？
凤毛麟角。
屈指可数。
毕竟，成圣之路，从来不是天道压制解除，就能轻易踏上的。
那需要逆天的跟脚，需要无上的机缘，需要无数岁月的苦修与积累，更需要那冥冥之中可遇不可求的一线灵光。
截教之中，通天教主早已是圣人，红云在顾长青的帮助下证道成圣，纪壬也踏入了那个层次。
如今，敖寸心也走到了这条路的门槛上。
一个截教，算上顾长青自己，竟然已经有了如此之多的圣人级别存在。
而玄门呢？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满打满算，也不过那几人。
女娲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截教这些年来的积累，更低估了顾长青这个家伙的布局。
他收徒，从来不是为了收徒。
他传道，从来不是为了传道。
他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随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都在为截教积蓄力量，都在为这些弟子铺就通往圣人之境的道路。
纪壬如此，敖寸心如此，无支祁、通臂猿猴、六耳猕猴……恐怕也是如此。
女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凝神看向敖寸心。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更加深入。
她方才已经察觉到，敖寸心走的路，并非寻常之道。
不是龙族传承的龙之道，不是顾长青传授的剑道、酒道，而是一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路。
战之大道。
方才那一瞬间，在龙爪与“卍”字符文碰撞的瞬间，女娲从敖寸心身上感受到的，唯有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战意。
那战意，纯粹到了极致，浓烈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致。
不是杀戮，不是毁灭，而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融入了血脉深处的战斗渴望。
仿佛敖寸心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仿佛战斗才是她存在的意义。
这种道……
女娲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修行无数元会，见过无数种大道法则，战之大道并非没有耳闻。
可那些走战之大道的人，大多是杀伐果断、性格暴烈之辈，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悍气息。
可敖寸心呢？
姿容绝世，风华绝代，肤若凝脂，长发如瀑。
她站在那里，银鳞战甲加身，英气逼人，可那绝美的容颜上，却始终带着一种清冷与淡然。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走战之大道的样子。
可偏偏，她走了。
而且，走得很深，走得很远，走得让圣人都为之侧目。
女娲忍不住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恐怕也就只有你酒剑仙，想法才能如此惊世骇俗，与众不同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顾长青闻言，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咕咚……咕咚……
美酒入喉，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涌入体内，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了。
“呵呵……呃……”
他打了个酒嗝，那酒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朵金莲，绽放片刻又化作点点光雨消散。
“龙族，不是本该如此么？”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亘古不散的醉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可女娲听了，却是微微一愣。
龙族，本该如此？
她下意识地看向敖寸心，又看向海面之下那些远远围观、此刻正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龙族将士，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龙族，从来都不是温顺的族群。
从太古洪荒开始，龙族便是天地之间最为好战的种族之一。
龙汉初劫，龙族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凤族、麒麟族，甚至还有魔祖罗睺。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日月无光，打得四海倾覆。
龙族的先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就了龙族的赫赫威名。
虽然后来龙族没落了，被天道厌弃，被镇压在四海海眼之下，承受无尽岁月的屈辱与折磨。
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战意，却从未消散。
它只是沉睡了。
等待着有朝一日，有人能够将它唤醒。
而顾长青，就是那个人。
他收了敖寸心为徒，传她大道，助她修行，甚至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条最适合她的路。
战之大道。
不是顾长青为她选的，而是他看出了她骨子里的东西，看出了龙族骨子里的东西，然后轻轻一推，让她走上了那条本该属于她的路。
女娲想到这里，心中的疑惑终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叹服。
她修行无数元会，自问眼界不凡，可今日，她不得不承认，顾长青看人的眼光，比她更准。
这家伙，不仅能看透天数，更能看透人心，看透每一个生灵骨子里的本质。
“罢了……”
女娲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本宫说不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敖寸心，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期待。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条战之大道，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而另一边，那道银鳞战甲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女娲的目光，微微侧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自身大道的笃定，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意。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