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砸下去。
很快,花房不存在了,月光下,只剩一地冰冷的狼藉。
扑通一声,夏映薇双眸空洞无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
花房碎了,她好像也跟着碎了。
“太太,别这样跪着,地上冷!”丁青眉心紧锁,始终紧抓着她细得可怜的手臂不敢放开。
他实在是怕,她突然就这么冲上去,太危险了。
邰雪雯望着夏映薇几乎伤心欲绝的样子,她撇了下嘴,心里有些困惑。
一个破花房而已,哪怕她全心全意照顾了它五年又怎样,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死物,至于这么夸张吗。
演给江彧看的吧。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贱女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回,她赢了。夏映薇利用老爷子撵走了她的孟妈,那她也要利用江彧,狠狠地砸烂她最爱的东西。
这样,才算公平。
“天冷,回去吧。”江彧呼出一团白雾,再不看呆呆跪在地上的夏映薇一眼,抱着江晞唯转身离开。
邰雪雯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紧随其后。
忽然,天边响起沉闷的雷声。
没有热闹可看了,佣人们百无聊赖,纷纷散去。
夏映薇深埋着头,弓着身子,一动不动蜷在那里,仿佛风干了,石化了。
丁青放心不下她,依然守在她身边,他望向天空,声音温和又无奈地催促:
“太太,我送您回去吧,天气越来越差了。”
她沉默不语。
丁青知道,太太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正因如此,她这样伤心难过,他才觉得很不好受,只能尽力宽慰:
“只是一个花房而已,您要是喜欢,等过阵子,少爷气消了,我去跟少爷说说,再给您建一个新的,比这个更大,更漂亮的。”
然而,女人仍然纹丝不动,只有瘦削的肩在瑟瑟颤抖。
“太太,您昨晚到底去了哪里?您一夜未归,少爷他彻夜未眠啊。”
丁青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您是和大少爷出去了吗?还是其他什么人?您昨晚到底和谁在一起?您能跟少爷说明白吗?
我一路看着您走过来,知道您很不容易。您和少爷的关系好不容易比前两年亲近了,我实在不想因为一点误会,影响了您和少爷的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他对我,有吗?”
夏映薇眼泪风干,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他和邰雪雯之间才是夫妻情分,江晞唯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宝宝,你没有爸爸了。
那个男人,不爱妈妈,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你。
你死了,只是死了,在他心里,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分量。
“太太,您别这样想。”
丁青胸口发闷,但还是为江彧辩解,“二少爷是少爷生命中的光,两人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关系比亲兄弟都亲。二少爷意外过世,给少爷打击极大,他能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振作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二少爷去的早,就留下小少爷这一个孩子,孤儿寡母实在可怜。二少爷于情于理都该多照顾他们一些,请您不要多想。”
“可怜……哈哈……真是可怜啊。”
夏映薇双手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丁青想来扶她,却被她狠狠挡开,倔强的她挺直单薄嶙峋的脊背,一步步走向已经不复存在的玻璃花房,“他可怜那对母子,谁来可怜我的宝宝?
果然……不生下来是对的。
与其让宝宝在一片破败的家庭里长大,还不如让他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太太……”丁青望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直觉得,太太是打不死的小强,虽然开始的并不光彩,但这么多年,太太对少爷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少爷冷待她,无视她,整整五年,换做其他女人,哪怕是为了钱估计也早跑了,太太却能咬牙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爱呢。
可是爱上少爷,实在是件痛苦的事,爱得越深,就越痛苦。
夏映薇颤巍巍地走到不存在的花房中央,一阵凛冽寒风袭来,吹打得她像不堪摧残的花枝,煞白的一张憔悴到了极致,仿佛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热血。
此时此刻,二楼阳台——
江彧挺拔凌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在这个角度,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突然,又一声雷鸣炸响。
下雨了。
下了一季的雪,今晚,竟然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来。
“太太,雨越来越大了,跟我回去吧。”
丁青忙脱下西装,刚想披在她身上,却见她再度跪了下去,双膝深扎在潮湿的泥土里,纤细的双手在泥地里不停地挖。
不停地挖。
挖得伤痕累累,满手血污。
阳台上的男人,目光渐生浓翳,喉咙不觉收紧。
雨势渐强,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太太!您到底在找什么?您告诉我,我帮您一起找好不好?!”丁青将撑起的西装罩在夏映薇头顶,自己全部的身躯暴露在外,已经完全湿透。
“宝宝……我的宝宝……”
夏映薇失神地喃喃自语,忽然,她浑身一颤——
从一片被废墟掩埋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个精致漂亮的漆木匣子。
丁青猛地抽了口寒气。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骨灰盒。
难道是小少爷的……
可小少爷成型胚胎的骨灰,不是被安葬在西郊那片昂贵的墓园里吗?他陪着少爷,亲自过去安放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阳台上的江彧,俨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黑沉的眸骤然发紧,缓缓将半个身躯探出阳台,冷雨噼里啪啦打在他脊背上,他都没有察觉。
“宝宝……”夏映薇眼眶通红,颤抖着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她亲自设计,找能工巧匠为儿子打的黄金长命锁,一份孩子已经成型的B超照片,一件奶蓝色的婴儿小衣服,一双白色的小童鞋。
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瓷罐。
里面装着的,是她偷偷从墓园拿回来的,宝宝的一点骨灰。
她把它们埋在玻璃花房里,就像春天里播种下的一颗寄予所有悲伤与思念的种子,她在花房里种满五颜六色的鲜花,她想让宝宝在一个花团锦簇的美丽世界里停留,与姹紫嫣红为伴,每天都能闻到花香,还能经常看到妈妈……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江彧毁了。
她种下的是心中最隐秘的希冀,小时候她偷偷在福利院的墙根底下种花,被那些恶魔大人后摧毁了一次。
现在,又以同样的方式,被她最爱的人亲手摧毁。
她没有一天忘记她未能出世的宝宝,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江彧身为孩子的父亲,却从未提起,一颗心全扑在二房的孩子身上,就好像他们的孩子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是不是,可笑极了。
丁青错愕看着夏映薇跪在大雨里,哭着亲吻那只小小的瓷罐。
他心口一震,不禁对她心生悲悯。
突然,一道携着冷戾的身影将他近乎凶狠地撞开。
江彧眼眶猩红,冒雨而来,发狠地将夏映薇从泥泞中拽起来。
夏映薇双臂紧紧搂着匣子,眼神黯然得像蒙了一层冲不散,化不开的死灰。
江彧锁紧她失神的双眼,一遍遍想从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却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他愤怒,他不甘,他心脏被酸冷的怨气灌满,溢出来,混着血,流遍四肢百骸。
“夏映薇……为什么孩子的骨灰会被你埋在这儿?为什么你要把他埋在这儿?!”
江彧瞪着布满血丝的眸子,攥着她手臂的大掌青筋凸张,暴起,似要炸开了般,“人死了,就该让他在墓地里长眠,你把他的骨灰带到这里来埋着,你是想你的孩子当孤魂野鬼,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还有,他还想问一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那样就好像他后悔了,他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让宝宝孤零零一个人睡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夏映薇满目是泪,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舍不得孩子,我想他,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他……这样,我就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离开我一样……
我想留个念想也有错吗……江彧,我这么做也有错吗……
那你不如……杀了我吧。”
“夏映薇,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江彧齿关咬得生疼,喉间像哽了块坚硬的石头,他腰腹一弯,直接将女人扛上肩头,脚踩着一地碎玻璃,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大雨中。
浑身湿透的夏映薇被江彧扛回房间,发狠地摔在床上,她身上又冷又烫,眼前一片昏黑。
然而,江彧却没打算轻饶了她。
男人眼尖泛红,欺身而上,堵上她颤栗的唇,如野狼般凶狠地撕咬。
夏映薇双腕被他大掌桎梏在头顶,喉咙里发出难捱又痛苦的呜咽。
江彧连湿透的白西装都未脱下,就先解开了皮带扣,粗重的喘息,深吻的水渍,衣料的摩擦混乱地交织,欲望似火,可她是潮湿的柴,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他彻底占据她的刹那,咬住她染红的耳廓,嗓音闷哑又凶狠:
“昨晚……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江枭?”
夏映薇瞳孔失焦,唇瓣颤着,意识逐渐迷离,“猜去吧,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找死!”
男人一声低吼,一举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