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宛吟暗中攥了攥手指。

    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跟周淮之撕破脸,没有跟他正式提离婚,就是因为她始终没有查到账本的下落。但现在,老侯显然给她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一个,可以给柳淑玉沉重一击的大好机会!

    “那个老巫婆离开别墅后,又去了哪儿?”宋妈忙追问。

    “我送她和华秘书去了机场,路上听说好像是海城有个什么拍卖会,夫人看中了一样拍品,所以要赶过去参加。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出远门了,人不在盛都。”

    老侯嗓音压低,“麻烦你务必告诉少夫人,今晚是大好的机会。等夫人回来,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挂断了电话,宋妈整个人激动得发抖,“少夫人,老巫婆和她养的狗都不在家,今晚咱们就行动吧!”

    夏宛吟眼眶发热,全身的血液都在无声地沸腾。

    半晌,她深吸了口气,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如炬:

    “行动。”

    另一边,医院病房——

    老侯呆呆看着黑掉的,布满汗水的屏幕,双眼像两个挖空的洞,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做得不错,你演技挺好,去剧组演个龙套,绰绰有余。”

    华旸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瞅着他笑。

    “华秘书,您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老侯耷拉着脑袋,双眼红得厉害,“求求您……放我老婆一条活路,她这辈子……跟着我已经活得太苦了。”

    “放心,你是周家的老人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夫人和我都不愿意为难你们这种底层挣扎讨生活的贫民。”

    华旸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像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与老侯擦肩而过的刹那,华旸突然刹住脚步,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就算我放过你老婆,她那副鬼样子,也活不长了不是吗?哈哈哈……”

    说完,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

    老侯僵站在原地,双手颤抖着紧握,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地下停车场,华旸开门上车。

    “事情办妥了?”柳淑玉媚眼如丝,腰肢一扭,贴上了男人。

    华旸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腰,虽然有点年纪了,但也是风韵犹存,他竟然偶尔还会对这徐娘半老的身子产生男性冲动,“办妥了,很听话,夏宛吟肯定会深信不疑。”

    “夏宛吟自以为聪明,实则就是个愚蠢的小贱人,和那种卑贱又唯利是图的底层人勾结就是这种结果,分分钟就把她给卖得彻底,她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多大的情报呢,真是笑死个人。”

    柳淑玉靠入男人怀中,眼神无比恶毒,“该死的小丫头片子,跟老娘玩儿,老娘玩儿不死你!”

    华旸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夫人,她既然要去龙湖找账本,那咱们要不要给她留个门?”

    “呵,你还够贴心的呢。”

    柳淑玉一声冷笑,“没这个必要。这个贱丫头心思很重,你给她留了,她自然会知道这是引她入瓮的圈套,反而会暴露。她喜欢猜谜,那就让她猜嘛,猜中算她本事。”

    她故意把别墅的大门密码,改成了周淮之的生日。

    她知道,夏宛吟会试的,这么简单,多试两次,肯定会猜对的。

    猜对了,死期也就到了。

    ……

    夏宛吟换了身黑衣服,和宋妈迅速动身,打车前往龙湖天苑。

    小区安保严密,没有录入车牌的外来车辆不可能放行,于是夏宛吟和宋妈下了车,往别墅区后门的方向走。

    宋妈悄咪咪,“之前老侯帮您探过路,这小区有一处院墙最近正在施工,好像听说是相似的建材没到货所以那个缺口一直没合上,没多少人知道,咱们从那儿溜进去!”

    夏宛吟点头,两人步履亟亟地去找那处缺口。

    缺口很快找到,宋妈打头阵刚要俯身钻进去,夏宛吟却突然拽住了她:

    “宋妈,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去。”

    宋妈瞪大眼睛,“少夫人,您开什么玩笑?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不行,我一定要跟您一起!”

    夏宛吟摇了摇头,严肃地道:“宋妈,你不是年轻人了,而且你也不是孑然一人,还有儿子。若真有危险,你儿子怎么办?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可怕的,我去就可以了。你在外面等着也有照应,我要长时间不出来,记得报警。”

    “少夫人,您是嫌弃我岁数大,怕我成为您的拖累了?”

    宋妈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胸脯,“我只是长得着急点儿,但我今年才四十五!不算老吧?而且我常年干粗活,一身牛劲儿,真要有谁想要对您下手,我能帮您抵挡一下,我这身板,扛个五六刀不成问题!”

    夏宛吟听着都要吓鼠了!

    更不敢让她跟着了!

    见夏宛吟执意不肯,宋妈急得只能威胁,“您要不让我跟着,那您今晚也别想进去,哪怕错失机会,我也不能让您一个人进去冒险!我会大叫,嗷嗷大叫!”

    夏宛吟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答应她的请求。

    今晚,傅家家宴,帝璟别墅热闹了不少。

    华丽宽敞的餐厅里,长长的铺着白色餐布的餐桌摆满了佳肴美馔。

    傅老爷子威仪地端坐顶端,大家族的气派十足,餐桌两侧的是傅家四房的人,包括傅时京和大少爷傅聿礼在内,一个不落。

    外人,只有韩紫棠一人。

    能上得了傅家的桌,可见她已经得到了傅老爷子的认可,和严苛的考量,她已经算是半个傅家人了。

    豪门望族规矩大过天,傅老爷子不动筷,其他人正襟危坐,没人干先动。

    但,有一个人却显得很乍眼,很叛逆。

    只见傅时京俊容淡定从容,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口清水。

    坐在他身边的岑蓁表情僵住,一下子紧张起来,忙观察老爷子的脸色。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在这个大家族里活得清汤寡水,谨小慎微,放在古代都能给她立贞节牌坊的地步,哪怕儿子坐上了总裁的位置,她明明可以母凭子贵了,但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好像也没有任何上升。

    老爷子依然不喜欢她,老夫人对她态度冷淡。她神经总是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怕落下话柄。

    傅家人目光复杂地看向傅时京,又查看傅老爷子的反应。

    傅老爷子瞅着不守规矩的傅时京,皱了下眉,但下一秒又笑逐颜开:

    “今晚我心里高兴,不光是聿礼身体逐渐好转,这个月能出席家宴了,还是因为,咱们傅氏家族,马上又要壮大了。”

    说着,他难得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看向有些拘谨的韩紫棠,“韩小姐,不要拘束,一顿便饭而已,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好。”

    韩紫棠本来还很羞涩,闻言瞬间笑靥如花:“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坐在桌尾的四房继小姐温沁冷冷瞅着深受老爷子喜欢的韩紫棠,妒忌得把桌布都捏皱了,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身边的温意容忙用胳膊肘杵了女儿一下,压低声音,“今晚韩小姐来咱们家里做客,她是你二哥的未婚妻,是咱们家的贵客,你表情这么臭给谁看?”

    “没品的女人。”

    温沁咬着牙,心中妒火中烧,“她要不靠着她那个当官儿的爹,她怎么可能上得了饭桌?二哥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她。”

    温意容吓得狠狠在她腿上捏了一把,“你给我闭嘴!这种话,以后不许再乱说!”

    温沁咬唇,望着傅时京的目光暗藏炙热的情愫。

    “韩小姐和二弟坐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们的喜酒了。”

    坐在傅时京对面的傅聿礼笑容温文儒雅,完全是长兄关心弟弟的样子,“爷爷,时京是咱们傅家头一个要成家的小辈,看来,要不了多久,您和奶奶就要抱上重孙了,二婶也要添孙了。”

    岑蓁笑得合不拢嘴,“借聿礼你的吉言了,我也日日夜夜期盼着紫棠能快点嫁到咱们家来。”

    傅老爷子嘴角上扬,也看得出对那一天非常期待,“家族能越来越壮大我自然欢喜,但韩小姐头回出席咱们家家宴,别上来就搞得咱们像是催生一样,搞得人家这未出阁的小姐多难为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傅聿礼浅笑,俊雅的面容似清风朗月一般,“爷爷说的对,是我失礼了。”

    “没、没有……”韩紫棠直勾勾盯着傅大少爷,渐渐红了脸。

    不得不说,傅家大少爷这皮囊也是顶好的,和她的未婚夫傅时京是完全两种类型。

    若不是他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不然也是微微一笑,颠倒众生的主。

    傅时京凤眸幽幽一掀,与对面的男人视线相交,他眼底泛起数九寒冬般的寒意。

    但,他始终面无表情。

    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

    哪怕,他现在很想走过去,一脚踹翻病秧子的轮椅。

    “好了好了,大家伙都饿了,动筷吧。”傅老夫人含笑催促。

    这时,家宴才算正式开始。

    但傅时京没什么胃口,面对这一张张虚伪讨好的面孔,他只觉得倒胃口。

    突然,手机在怀中发出一下长震动。

    不是来电,不是微信消息。

    而是他的跟踪器软件发出了异常信号。

    手机放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傅时京只觉他心脏也随之一震。

    他不露声色地敛眸,从怀中摸出手机。

    屏幕上地图上,一枚小小的红点在频频闪烁,那是夏宛吟所在的位置。

    男人剑眉紧锁,指腹划动,立刻放大红点所在位置——

    龙湖天苑。

    那夜,傅时京将夏宛吟送到医院包扎手部伤口,趁她麻药劲儿没过,躺在病床上熟睡的时候,他偷偷在她手机里按了追踪器。

    除了观萃苑,她只要去任何其他地方,跟踪软件都会立刻给他报送位置。

    也正因如此,那晚他才会那么快,找到许愿家楼下。

    傅时京目光深沉,一瞬不瞬地紧盯屏幕,握着手机的大掌青筋贲张。

    他脑中有些乱。

    她什么意思?

    除了周淮之,赵廷序,她还背着他,藏了什么野男人?

    傅时京挺括的胸襟鼓动了一下,他握紧玻璃杯,仰头,喉结滚动,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时京,你怎么不吃菜啊?”

    韩紫棠柔情脉脉地看着身畔的男人,“你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夹。”

    “韩小姐。”

    坐在韩紫棠斜对面的四小姐傅瑾颐举止优雅地舀了一小勺鱼子酱,闲闲开口,“我们家家宴都是佣人夹菜,家族成员是从不会亲自动手的。

    再说,你的胳膊也伸不了这么长吧?”

    她这个人,爱憎分明的过分。

    她不喜欢韩紫棠,隐隐听说她在圈子里玩儿得很开,什么都来那种,只是碍于她是韩书记的女儿,所以没什么人敢揭她的底。

    所以,这位韩小姐就是个装货。

    既然如此,她逮着机会肯定要扎她一下。

    “……”韩紫棠唰地臊红了脸,嘴唇都快咬破了。

    岑蓁忙替未来儿媳说话,“小槿,紫棠她头回出席家宴,她不懂咱们家的规矩,你别打趣她……”

    话音未落,傅时京骤然起身,声色低沉:

    “集团有要紧事要处理,各位,失陪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席。

    “时、时京!”韩紫棠想挽留,可男人速度太快,她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众人满目讶异!

    这可是家宴,就是地球爆炸都得吃完才能走,傅二竟然率先离席,够倒反天罡的。

    “什么要紧事儿非今晚处理?不行,不吃完饭谁也不许先走!”傅老爷子明显愠怒了,厉声呵斥。

    “这么多人陪您吃饭,还有您的准孙媳妇在,不差我一个。”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离开餐厅。

    “岂有此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傅老爷子碍于外人在场,只能强压怒火,“韩小姐,时京身为财团总裁,公务繁忙,你别介意啊。”

    岑蓁也忙附和,“是啊紫棠,等时京忙完就会回来找你的。”

    韩紫棠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快把牙齿咬碎了。

    傅聿礼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眸色幽幽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