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山领着马光穿过万宝商会后巷，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直到一扇青铜门出现在尽头，门上刻着“万宝”二字，灵纹流转，隐隐有禁制波动。
“进去吧。”莫千山低声道，语气里压着火气，“会长等你多时了。”
马光没动，反而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在指尖转了转：“先结账再谈妖骸。”
莫千山眉头一皱：“什么账？”
“见面费五万灵石。”马光语气平淡，“说好的。”
莫千山咬牙，从储物袋中甩出一个锦囊。灵石哗啦落地，堆在门前青石上，清脆作响。马光这才满意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密室之内，烛火幽微。万宝商会会长端坐主位，面容枯瘦，眼神如鹰。左右两侧各立一人，身后还站着一名老者，三人皆气息内敛，元婴威压若隐若现——正是商会供奉的三位元婴修士。
“马道友好大的排场。”会长开口，声音沙哑，“东海坊市乱成一锅粥，你倒有闲心讨灵石。”
马光径直走到案前，也不行礼，随手将锦囊里的灵石倒出，又添了五千：“多谢赏脸，再加点诚意。”
会长眼皮一跳，强忍怒意，挥手示意侍从呈上一卷兽皮地图。地图摊开，赫然是荒骨原全貌，九处红点格外刺眼，标注着“祭坛异动”。
“赵铁柱引动煞源，已激活其中一处。”会长盯着马光，“你若真有能耐，不如帮我们封印其余八处。”
马光没接话，只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最北端的一处红点。那位置偏僻荒凉，黄沙掩埋，几乎无人踏足。
“这里。”他抬头一笑，“若我帮你们封印，要多少灵石？”
三位元婴供奉脸色骤变。左侧那位冷哼一声：“小子，你当封印上古祭坛是买菜？那是化神都未必敢碰的禁地！”
“所以我才问价。”马光语气轻松，“你们开个数，我付得起。”
会长眯起眼：“你不怕死？”
“怕。”马光坦然，“但我更怕没钱。灵石能买命，命却换不来灵石——这是你们定的规矩。”
密室一时沉默。右侧供奉忍不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生意。”马光环视众人，“你们怕妖骸现世，我怕没人给我干活。不如合作：我出灵石，你们出情报和人手，一起把祭坛稳住。事成之后，荒骨原矿脉开采权，分我三成。”
“狂妄！”中间的老者怒喝，“矿脉乃商会百年根基，岂容外人染指！”
“那就别谈。”马光转身欲走，“反正妖骸苏醒，最先崩的是东海码头。你们的货船、仓库、抽成……全泡汤。我嘛，换个地方继续发悬赏就是了。”
会长猛地一拍案几：“站住！”
马光停下，回头笑：“怎么，想通了？”
会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三成太多。最多半成，且仅限表层矿藏。”
“两成五，含深层伴生灵髓。”马光立刻还价，“否则我现在就回客栈，把《太乙引灵阵》挂到血煞盟黑市去——他们可比你们急。”
三位供奉齐齐色变。那阵法若落入魔道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会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成交。但你必须亲自带队，封印第一处祭坛。”
“可以。”马光伸出手，“先付定金十万灵石，签契约为凭。”
会长挥袖，一枚玉契飞出，同时十万灵石整整齐齐码在案上。马光验过无误，当场滴血立契。契约成时，灵光一闪，双方名字浮现其上。
“还有一事。”马光忽然道，“赵铁柱小时候啃过的那块骨头，是在哪捡的？”
会长眼神微闪：“荒骨原腹地，旧战场遗址。”
“具体点。”马光追问。
会长迟疑片刻，指向地图上那处被马光点中的红点：“就在那儿。十年前，一场大战后留下的残骸堆。”
马光心头一震。那位置，正是赵铁柱体内妖毒共鸣的源头。
他不动声色收起地图，拱手道：“告辞。三日后，我在栖云客栈等你们的人。”
走出密室，夜风扑面。莫千山跟在后面，低声道：“你真打算去荒骨原？那里连元婴都不敢久留。”
“不去不行。”马光边走边说，“赵铁柱的命拴在那根断指上，妖毒退得快，说明祭坛在呼应他。若放任不管，他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变成妖傀。”
“那你为何还要谈矿脉？”莫千山不解。
“因为我要让他们觉得，我是为了钱。”马光冷笑，“修真界认实力，也认利益。只要他们相信我能带来好处，就不会轻易对我动手。至于真相……”他顿了顿，“等我亲眼看到那祭坛再说。”
回到栖云客栈，院中灯火通明。悬赏榜前依旧人头攒动，阵法师们争抢报名。冷月霜站在井口旁，剑未出鞘，目光却始终盯着东区方向。
见马光回来，她迎上前：“赵铁柱醒了，但左手断口处……长出了黑色鳞片。”
马光脚步一顿：“玉衡子呢？”
“在丹房，脸色很难看。”冷月霜压低声音，“他说那是‘妖体觉醒’的征兆，若七日内无法压制，赵铁柱会彻底失去人性。”
马光快步走向丹房。推门而入，只见玉衡子正捧着赵铁柱的断指，手指颤抖。赵铁柱躺在床上，左臂缠满绷带，但断口处隐约透出乌光，细密鳞片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老大！”赵铁柱见到马光，挣扎着要起身。
“躺好。”马光按住他肩膀，转向玉衡子，“情况如何？”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妖毒与他血脉融合了。这不是中毒，是返祖。他体内有上古妖族血脉，被祭坛唤醒。”
“能治吗？”
“不能。”玉衡子摇头，“除非找到祭坛核心，切断共鸣，或者……让他主动吞噬妖骸，完成蜕变。但后者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智尽失。”
马光沉默片刻，忽然问：“若他成了妖，还算人吗？”
玉衡子一愣。
“算。”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还认老大，我就还是赵铁柱。就算长鳞片、吃生肉，我也听你的话。”
马光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你就当我的第一个妖将。”
他转身出门，对冷月霜道：“准备启程。三日后，去荒骨原。”
冷月霜点头，随即皱眉：“萧寒衣刚传讯，说玄霄宗已派执法队南下，名义是查煞气源头，实则盯你。若你在荒骨原动手，他们必会介入。”
“让他们来。”马光望向夜空，“正好看看，是他们的剑快，还是我的灵石多。”
此时，丹房内，玉衡子盯着赵铁柱断指上那片新生的黑鳞，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翻出那卷残破兽皮。对比之下，鳞片纹路竟与兽皮上的图腾完全一致。
他浑身一颤，喃喃道：“这图腾……是‘九黎妖皇’的印记。传说中，九黎一族以人躯承妖骨，可驭万妖……难道赵铁柱是……”
话未说完，赵铁柱忽然闷哼一声，双眼泛起幽绿光芒。窗外，千里之外的荒骨原深处，那座古老祭坛上，九具妖骸的眼窝中，绿光骤然炽盛，仿佛回应某种召唤。
而马光站在院中，手中紧握那张地图，指尖划过赵铁柱幼年啃骨的位置，低声自语：“原来你不是捡了骨头……你是回家了。”